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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在瓦剌援军到达之前解决本雅失里。最多还有五天时间。”

朱无忧把小木盒扣紧,朱棣已经转身上马,传令旗从浅坡前抖开,刚结束厮杀的骑兵连水都没多喝,便按队重新编入追击线。

丘福抱拳道:“陛下,臣请前锋加速,若本雅失里只在百里外,今日夜里便能贴近。”

朱棣看向张辅:“马力够不够?”

张辅翻开随军马册:“换乘马还能支撑,昨夜轮休过的两千匹可以补前锋,神机营轻队略慢,但能跟到水草点。”

朱无忧立刻道:“神机营不能丢,他们是雨天也能咬人的牙。”

丘福一愣:“雨天?”

朱无忧抬头看天,西北那片云层低得快压到草尖,风里已经有湿土味:“草原要下大雨,弓弦会软,火绳会哭,燧发枪还能撑一撑。”

朱棣看了一眼天色:“传令,油布裹火器,药箱加盖,火绳铳另包干草灰,所有队伍先找高地走,不入低洼。”

传令骑领命离开,前锋再次西北追去,草原风从侧面刮来,云影压过明军队列,马背上的人都不再说笑,只低头检查油布和弓弦。

下午时分,雨点先落在马鬃上,起初只是细碎的凉意,随后云层彻底压开,暴雨从西北方向卷过来,草叶被打得贴地,马蹄踩进泥里,行军队列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

一名火器百户抱着油布包,跑到张辅面前:“英国公,传统火绳铳的火绳保不住,哪怕藏在怀里,也点不稳。”

张辅看向朱无忧。

朱无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雨珠挂在帽边白绒上,她却先问:“燧发枪呢?”

百户忙道:“燧发枪药池加盖,油布护着,受潮后击发慢些,但能打,改良三眼铳若火门护好,也能勉强发。”

朱无忧点头:“火绳铳今日当铁棍歇着,燧发枪和三眼铳当牙,别把药粉喂雨。”

那百户咧嘴:“臣明白,雨要偷药,臣先捂它嘴。(雨手偷药·??雨??)”

朱棣对张辅道:“扎营?”

张辅看了泥路:“陛下,继续硬走,马蹄陷泥,队形会拖长,火器队也容易散。”

丘福急得拍了下马鞍:“可本雅失里就在前头,雨若下整夜,他也许能缓口气。”

朱无忧转头看他:“丘叔叔,我们慢,他也慢,他的弓弦湿了,马也陷泥,他的伤兵比我们多,缓气也会呛雨。”

丘福胸前小红花被雨打湿了边,他赶紧塞回甲内:“郡主说得对,臣不急,臣只是怕瓦剌那边趁雨近了。”

朱棣道:“怕就把斥候撒远,别拿全军在泥里赌脚力。”

丘福抱拳:“臣这就派三层斥候,西面多放两线,盯瓦剌方向。”

朱无忧补道:“斥候也要带干布,回来先换,不然人会冻成湿羊。”

旁边骑卒把湿透的袖子拧了拧:“郡主,湿羊能喝羊汤吗?”

朱无忧瞪他:“你先把自己从羊里救出来,再想汤。”

众人被雨淋得狼狈,还是笑出几声。

张辅很快选了草坡高处扎营,骑兵沿坡线排开,马匹牵到背风处,神机营轻队把药箱垫高,油布一层层压住,军士脱下外衣遮住燧发枪的药池,火绳铳另放干处,暂时不列主用。

朱棣进帐时,甲叶上的水顺着边缘往下滴,朱无忧被王嬷嬷派来的亲军裹了一层干披风,仍抱着小舆图不松手。

朱棣道:“还算?”

朱无忧把代表明军的小豆子往西北推,又把代表本雅失里的黑豆子停在前方:“雨让我们慢了,也让他慢,前面有水草地,他会停,因为伤兵要换药,马要吃草,弓要烤。”

张辅蹲下看图:“若他停,我们今夜能不能摸近?”

朱无忧问:“雨声能盖马蹄吗?”

丘福道:“能,泥地也吃声,可夜里雨大,路不好辨。”

朱无忧摸了摸改良指南针的小匣:“有这个,还有斥候留下的草结,路不会全丢。”

朱棣看着她:“你又想夜里动?”

朱无忧没有立刻答,只把三枚豆子排成前锋,火器,后队:“若本雅失里也停,今晚是他的弓最软的时候,咱们燧发枪还能响,他以为雨护着他,其实雨把他的弦泡坏了。”

张辅接道:“陛下,火绳铳确实难用,但燧发枪以燧石击发,只要药池护住,近距还能成排开火,三眼铳火门护严,也能在帐外短阵使用。”

丘福听得眼睛亮起来:“那夜袭可行?”

朱棣没有看丘福,只看帐外雨幕:“先等斥候消息,摸不清敌营位置,夜袭就是把自己送进泥坑。”

朱无忧点头:“对,雨天不乱跑,跑之前先问路。”

陆算盘被雨淋成了半只落汤账本,蹲在帐口烤册页,听见这句小声记:“雨夜问路,账本先晒,火器牙齿不许泡汤。(湿账抖毛·??账??)”

王嬷嬷派来的亲军瞪他:“你再往火边凑,册子先熟。”

陆算盘赶紧挪开:“臣不熟,账也不熟,夏尚书还等着吃胜报。”

雨越下越密,帐外马匹不时打响鼻,军士把干草塞进火器箱边角,伙房只敢在背风处煮热汤,轻骑斥候披着蓑衣一队队出营,回来的人靴上带泥,手里带回敌军丢弃的湿弓弦,碎毡片和新鲜马粪。

第一队斥候回报:“陛下,前方三十里无大营,只见散骑躲雨。”

第二队回报:“西面未见瓦剌大股骑兵,只有两三骑探路,被雨逼回。”

丘福问:“可抓到人?”

斥候摇头:“雨太大,他们跑进沟里,臣没追远。”

朱无忧立刻点头:“做得好,雨沟会吃马蹄,不追。”

朱棣对斥候道:“赏热汤,换干衣,再出第三队。”

斥候抱拳:“臣谢陛下,汤若能多放盐,腿就还能跑。(斥腿要盐·??腿??)”

朱棣道:“准。”

帐中等到夜色压下,第三队斥候终于冒雨回来,为首那人脸上全是泥水,进帐后先把绑在怀里的小木牌交给张辅。

“陛下,前方六十里发现大量营火,火光低,外面遮了毡,马群在北坡,帐群在水草地南侧,人数众多,应是本雅失里主力。”

朱棣的手从舆图边移到长槊上:“他也停了。”

张辅问:“营外戒备如何?”

斥候道:“南面有哨,但雨大,哨骑多躲在毡棚下,弓都收着,马也没全上鞍。”

丘福立刻看向朱棣:“陛下,臣愿带轻骑先摸过去。”

朱无忧把远望筒推到案边,眼睛亮得连困意都压不住:“皇爷爷,雨天敌人的弓弦受潮拉不开。我们的火器虽然减效但还能用。这是天赐的战机,冒雨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