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验马官终于抬头。
“两匹马,一匹上等,一匹中等,可换上等茶砖十块,精盐二十斤,棉布两匹。”
通事翻译过去。
牧民愣了愣,嘴里说了一长串话。
韩成听完问。
“他说什么?”
通事道。
“他说去年在别处换茶,一匹马只能换六块茶砖,还只给粗盐。”
韩成拿起一块精盐,在日光下掰开。
“这里的价都写着,谁带多少货,验过便按价换,不论汉人还是蒙古人,谁也不能多拿半两。”
牧民走到盐桶前,抓起一小撮盐放进嘴里。
他脸上的风霜没动,喉结却滚了一下,随后又抓了第二撮。
朱无忧笑起来。
“他喜欢。”
内侍问。
“就尝一口盐,殿下也看得出?”
“他第一口还防着,第二口吃得快,说明觉得好。”
画面里,牧民忽然朝后头挥手。
不远处又有十几个人牵马赶羊过来,皮毛卷在马背上,队伍越拉越长。
韩成赶紧让人多开两道木栅。
“都按号牌排队,先验货再换,不许挤!”
一名汉人商贩抱着两捆棉布挤到前头。
“大人,草原人不识货,我这里有一批旧布,便宜些卖给他们,照样能穿。”
韩成抬手拦住。
“旧布拿回去。”
商贩急了。
“我这布又没破,何必卡得这么死?”
“边贸第一日,你拿旧货骗一次,明日他们便觉得大明的货不值钱,以后谁还来?”
商贩压低声音。
“可新布成本高,赚得少。”
韩成盯着他。
“想赚快钱去别处,定北堡不吃这一套,货不合格,连棚子都别想进。”
朱无忧在京城听见这句,小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韩主事不错。”
旁边的内侍忙道。
“奴婢记下,回头让人传给陛下。”
市场里,第一匹上等马被牵进军方马栏。
十块茶砖,二十斤精盐,两匹棉布摆到牧民面前。
牧民摸了摸棉布,又抱起一块茶砖闻。
他用蒙语说了句什么。
通事笑着翻译。
“他说,若大明每次都这样换,他下月还来,还会带兄弟来。”
韩成道。
“你带多少人都行,只要守规矩,定北堡的门一直开着。”
朱无忧托着下巴。
“第一笔做成啦。”
画面外,朱棣不知何时走进寝殿,站到她身后。
“你连边贸也能看出个花来?”
朱无忧指着画面。
“皇爷爷看,第一笔交易最重要,他换走的不只是盐和茶,他回草原后会告诉别人,大明给的价公道,东西也好。”
朱棣看着那牧民抱着茶砖离开的背影。
“若他回去添油加醋,说大明的盐比雪还白,茶比奶还香呢?”
“那更好,省了咱们派人宣传。??˙?˙??”
朱棣坐到她身边。
“今日来了多少人?”
朱无忧翻看韩成送来的实时简报。
“开市两个时辰,进市牧民一百二十六人,马四十七匹,羊二百三十六只,皮毛七百余张,换出去茶砖一千八百块,精盐六千斤,铁锅一百四十口。”
朱棣问。
“赚了多少?”
“还没算净账,不过第一日主要不是赚钱。”
“那是什么?”
“让他们知道,大明说话算数。”
朱棣看着她。
“你这小大人,年纪越长,话也越像大人。”
朱无忧从盘子里拈起一块苹果条。
“无忧本来就是大人,只是长得慢一点。? ?.? ?”
三日后,定北堡外的交易棚已经不够用。
丘福的急报送入京城时,纸上还带着一点边地的风沙。
朱无忧坐在御书房里念给朱棣听。
“中路市场每日入市牧民超过五百,茶砖和精盐最受欢迎,铁锅也卖得快,商贩申请再增二十口大锅,另有七个蒙古小部落派人询问,若归附大明,能否优先取得固定交易位。”
朱棣手里的佛珠停了停。
“归附?”
“他们不是马上要改姓朱。”
朱无忧摇摇头。
“是想靠着大明做生意,先给他们一个名头,比如互市部落,守规矩的优先交易,遇到灾年可以按价赊一部分盐茶。”
丘福的另一封附信写得更直白。
“有部落首领愿交子弟入堡学汉话,也愿派人协助大明巡查山道。”
朱棣看向杨荣。
“你怎么看?”
杨荣答道。
“臣以为可纳,只是不可一口给太多,先让其守市规,缴纳马匹皮毛,接受边军约束,若三月无犯,再给其互市凭牌。”
朱无忧点头。
“还要让他们知道,凭牌不是祖传的,谁抢商队,谁包庇逃兵,谁把大明的锅熔了打刀,牌子立刻收回。”
朱棣问。
“你那铁锅还真有人想熔?”
“暂时没有,不过规矩要先写,等人钻空子才补,账房和衙门都会忙成陀螺。???? ? ????”
杨荣忍着笑。
“殿下这话,臣会原样写进章程。”
朱无忧又翻到最后一页。
“边贸月交易额已破五万两?”
朱棣挑眉。
“才开市几日,哪来的月交易额?”
“这是按前三日推算的。”
朱无忧把纸往下压。
“不过还得再看,头几日新鲜,后头才见真章。”
正说着,系统光字浮在她眼前。
【边贸市场运行稳定】
【蒙古部落归附意向加三】
【边贸月交易额预估突破五万两】
【北方和平指数持续提升】
朱无忧看着最后一行,唇边露出点小得意。
朱棣瞧见她这副模样,问道。
“手链又说什么了?”
“它说,无忧这回没放炮,也赢了一小局。”
朱棣笑了。
“你若真想放炮,丘福怕是能连夜把炮拉到草原。”
“炮要留给不讲道理的人。”
朱无忧把代表茶砖的小木牌放在阴山外,又把代表盐袋的木牌摆到旁边。
“愿意喝茶吃盐的,先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杨荣收起奏报,正要告退,门外却有内侍快步进来。
“陛下,赵王府送来请安折子。”
朱无忧抬起头。
内侍双手捧着折子,声音放得很轻。
“赵王殿下说,新春想入宫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还特意给镇国太平公主备了一份礼。”
朱棣脸上的笑淡了点。
“什么礼?”
内侍答道。
“是一匣从南边寻来的红玉果子种。”
朱无忧的小手停在木牌上。
辣椒刚出苗。
赵王送来的红玉果子种,又是什么东西?
她抬眼望向朱棣。
“皇爷爷,让三叔来吧。”
朱棣问。
“你想收他的礼?”
朱无忧眨眨眼,声音又软又甜。
“礼可以收,人也可以看。”
“无忧正好试试,三叔这回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