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叔加油,一定要平平安安找到新大陆。”
朱无忧把那句话写进回信,等泉州快船带走密封木匣时,北京已经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岁末最后一次御前盘点,夏原吉抱着户部总册走进御书房,脚上还沾着没有化尽的雪水。
朱棣看见册子厚度,先皱了眉。
“只说要紧的,若把天下每处税粮都念一遍,朕今日便不用吃饭了。”
夏原吉把总册放下。
“臣只报一个数,永乐十年国库收入,首次突破一亿两白银。”
朱棣伸向茶盏的手停住。
“多少?”
“一亿零三百六十余万两,实物折银与地方留存不计在内。”
朱无忧从御案旁探出脑袋。
“海贸占多少?”
“市舶税、海商执照、皇家船队贸易收益合计八百万两,比去年增加近一倍。”
“钱庄呢?”
“皇家钱庄总号净入不多,只有七十余万两,可经钱庄汇兑的商货超过三千万两,假券案后,金券兑付仍未发生挤兑。”
朱棣看向朱无忧。
“你花二百国运值换来的新券纸,四处分号开始用了没有?”
“南京和杭州已经开始换,泉州与广州要等明春。”
夏原吉接道:“四地商人已经递交存银申请,单是泉州预存数便超过两百万两。”
“银子还没运进去,他们倒先排上队了。”
朱无忧拿起一块蜜渍梅花。
“因为押银车过山过水太贵,能拿一张金券去杭州换,谁还愿意带着几十口箱子招贼。”
朱棣敲了敲总册。
“国库多出来的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夏原吉翻开支出册。
“北征军费较去年减少,杂交稻向南方六省推广,农具、种粮与水利支出增加,五区海防、三十艘新式战船、十座灯塔以及阵亡将士抚恤,是今年新增大项。”
“还剩多少?”
“扣除明年春耕、边军粮饷和两年修船准备银,可动用现银一千八百余万两。”
朱棣靠回御座。
“总算不是刚进库便被人搬空。”
朱无忧问道:“十座灯塔有没有超支?”
夏原吉从旁边抽出一页。
“太仓两座已经封顶,宁波与泉州四座完成塔身,其余尚在打地基,现有六座超出原定造价。”
“超多少?”
“最多的一座超了八十六两,没有越过殿下定的一百两查核线。”
“为何超?”
“海边地基松软,多用了石料,另有两处运水泥时遇雨,坏了一批。”
“坏料是谁负责?”
“承运商户赔了六成,地方窑场承担四成,没有动海防专款。”
朱无忧咬下梅花一角。
“那便继续建,明年风雨季前必须点灯。”
朱棣问道:“水师呢?”
兵部呈来的数字早已夹在总册里,夏原吉直接念道:“新式战船年底已有七十二艘,旧式可战船二十九艘,总数突破百艘,五区海防使人选全部定下。”
“沿海倭寇可还有大股?”
“太仓一战后,东海大股倭寇已经散去,福建南部尚有两股小寇活动,俞士吉正调东南海防区巡船围堵。”
朱无忧把五块海防区木牌排好。
“不要为了年终数字逼他们赶战,海况不好便先封港,等风稳再打。”
朱棣笑了一声。
“你在太仓亲自跳上接舷船,轮到别人出海,倒知道海况不好要等。”
“无忧那次等不得嘛。”
“你每次都有理由。”
夏原吉低头翻册,装作没有听见祖孙俩翻旧事。
朱棣伸手道:“系统那边呢,今年又给你算了什么?”
朱无忧打开年度面板,淡金色光幕在眼前逐项展开。
【永乐十年年度总结。】
【当前国运值:二万五千。】
【年度净增长:三千。】
【大明国力指数:鼎盛巅峰加。】
【大明海军实力:由d级跃升至A级。】
【海贸年度收入:八百万两。】
【东海安全等级:安全。】
【皇家钱庄改革进度:百分之八十。】
朱无忧一项项念完,朱棣在听到海军由d级升到A级时,胡须都扬了起来。
“朕的大明水师,如今只得A级?”
“半年前还是d呢,已经连跳三级啦。”
“A级上面还有什么?”
“S级和SS级。”
“何时能到?”
“等五区三十艘新船全部列装,远洋补给体系建好,海军能在万里之外长期作战,才有机会升S级。”
朱棣看向墙上的万国舆图。
“万里之外,便是郑和如今走的地方?”
“还要更远。”
“那就接着造船。”
夏原吉立刻抬头。
“陛下,明年造船银已经拨足,再加造须先看木料和船坞,不能只下一道旨意。”
“朕说接着造,没说今日再加三十艘,你急什么?”
“臣是怕公主殿下一点头,明日工部便来户部要银。”
朱无忧举起两只小手。
“无忧没点头。”
夏原吉看着她指间没吃完的梅花。
“殿下最好连嘴也别点。”
朱棣笑骂道:“你一个户部尚书,防她跟防贼一样。”
“臣防的不是殿下,是国库刚攒下来的银子。”
“银子放在库里不会生船,也不会生粮。”
朱无忧把梅花吃完。
“不过夏大人说得对,明年先把已有船坞跑稳,再扩第三座大厂,不然工匠和木料跟不上,空船坞也没用。”
夏原吉这才把支出册合上。
“臣记下了,明年春季以前,不新增大型船厂。”
朱棣问道:“今年还有什么没完成?”
“徐先生的情报线尚未全部收拢,松浦源三只交代了倭寇港口,没有交代大明境内所有接头人,孟贤也还在活动。”
“老三府外的人盯住了吗?”
“纪纲加了三班人,昼夜轮换,孟贤近一个月没有再碰军中,却开始接触几名南方商人。”
夏原吉皱眉。
“赵王府想碰海贸?”
“现在还不能确定,那几名商人做的是木料、铜器和香料生意,都能与造船和钱庄扯上关系。”
朱棣收起笑意。
“让纪纲继续看,不准惊动。”
“无忧已经交代啦。”
年度面板忽然向下翻动,新的提示一行行显现。
【永乐十一年预告。】
【郑和船队将抵达未知大陆。】
【新作物发现概率:百分之八十五。】
【注意:赵王线将在永乐十一年下半年进入高潮。】
【注意:徐皇后健康需持续关注。】
朱无忧看见最后一行,原本去拿蜜渍梅花的手转了方向,将徐皇后最近三个月的脉案抽到自己面前。
朱棣注意到她的动作。
“系统说了什么?”
“郑叔叔可能抵达新大陆,新作物发现概率有八成多。”
“还有呢?”
“赵王线会在明年下半年进入高潮。”
朱棣握住佛珠。
“老三还不肯停?”
“系统只给了提醒,没有说他会做什么。”
夏原吉问道:“是否要提前收紧赵王府的人手与钱粮?”
“现在收紧,他便知道朝廷已经盯住他,孟贤会立刻断掉外线。”
朱无忧把赵王木牌放到舆图边缘。
“维持原样,钱庄只按正常规矩查他名下产业,兵部也不额外卡赵王府护卫,等他自己动。”
朱棣看向她手边的脉案。
“最后一条与皇后有关?”
朱无忧没有隐瞒。
“系统提醒,皇奶奶的身体还要持续关注。”
“她近来不是好多了?”
“夜里仍会醒,阴雨天也会胸闷,甜食还总偷吃。”
朱棣咳了一声。
“偶尔吃两块,不至于碍事。”
“皇爷爷怎么知道是两块?”
“朕猜的。”
“您帮皇奶奶藏空碟子啦?”
夏原吉抱起总册,果断往后退了两步。
“陛下,殿下,户部还有年终封库之事,臣先告退。”
朱棣挥手让他快走,等御书房门重新合上,才把脉案拿过去。
“明日让陈济再去坤宁宫请脉,别说是系统提醒,只说岁末例诊。”
“还要把蜜渍梅花每日减成一块。”
“减成一块太少。”
“皇爷爷方才还说您是猜的。”
“朕现在不猜了,两块便两块,不能再减。”
朱无忧抱回自己的半匣梅花。
“那无忧每日陪皇奶奶吃,一人一块,谁也不许偷拿。”
窗外雪花压上宫墙,万国舆图、五区海防牌与郑和的远航木牌都留在御案上,新的一年已经隔着这场雪靠近。
朱无忧把徐皇后的脉案压在最上面,抬头看向朱棣。
“皇爷爷,明年才是真正的关键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