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逼无忧当工作狂呀。”
朱无忧的抱怨才过去数日，全局统筹便被六省同时送进京的农报逼着派上了用场。
张瑜带着几名农官走进御书房时，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摞封皮不同的文册，桌面很快被江西、湖广、浙江、福建、广东与广西的稻作农报铺满。
朱无忧看见这阵势，先把装苹果条的小匣往自己身边拖了拖。
“张大人，你们是来报喜，还是准备拿农报把无忧埋起来？”
张瑜将最上方的总报单独取出，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臣若只说一句丰收，殿下必定追问各省收了多少、留种多少、病株多少，与其被您问得跑回户部找文书，不如全带来。”
“无忧今日不逐本翻，你先说最要紧的。”
“去年南方六省推广杂交稻，第一年收成已经核定，平均亩产较各地普通稻高出三成五，总产量增加约四千万石。”
朱无忧原本正在拿苹果条，听见最后那个数，手便转向了总报。
“灾损田算进去了吗？”
“算进去了，福建沿海受过两场风雨，广西有几处虫害，若扣除受灾田，只看正常耕地，增产还能再高一些。”
一名湖广农官赶紧展开地方农图，将几个试种县逐一点出。
“殿下，湖广百姓起初不肯换种，担心杂交种只能长一季，官府便先让各村留半数旧稻，剩下的田试种新品，收割时两边稻谷摆在晒场上，谁多谁少一眼便能看清。”
朱无忧问道。
“有没有官员为了报喜，强令百姓把好田全种新品？”
“查出两处，一处县令已经被申饬，另一处是里长私自换种，农户发现后险些闹起来，地方农官及时补了旧种，没有误过农时。”
张瑜将那两处处置文书压在总报下面。
“臣依殿下先前定下的规矩，只要强换种粮，不论收成如何都算违令，丰收也不能抵过。”
朱无忧点了点头，将六省木牌分成两排。
“新品要靠收成让百姓信，不能靠衙役拿棍子逼，第一年肯留半块田试种，已经是拿一家人的口粮陪咱们冒险。”
浙江农官接话道。
“今年已有不少农户主动到县衙求种，晚去的人没领到，还堵着农站不肯走。”
“种粮够不够？”
“六省留种田已经扩了，春耕前能供原有试种面积的三倍，可若所有州县同时来领，仍旧不够。”
“先给去年受灾、粮少、田薄的地方，好田丰县往后排，不许谁离省城近谁便先拿。”
张瑜把这一条记下，又从怀中取出一只细布包。
“南方丰收尚在预料中，臣今日还有一件事，殿下看过以后再吃苹果条也不迟。”
朱无忧打开布包，里面是一穗颗粒稍小、颜色偏深的稻谷。
“这是辽东送来的？”
张瑜笑着点头。
“寒地试种基地在辽阳南部选了几块水田，去年春日播下耐寒杂交种，入秋已经顺利收成，虽不及南方产量，却比辽东原有稻种高出两成。”
朱无忧将稻穗托到窗边，拨开谷粒察看饱满程度。
“抽穗时遇过早霜吗？”
辽东农官上前一步，操着带有当地语气的普通话答道。
“遇过一回，原有稻种有些瘪粒，这批新品只坏了边田，田中央大多保住了，百姓都说这稻子扛冷。”
“水够不够？”
“试种地靠近河渠，水还算足，只是辽东春寒长，育秧比南方麻烦，若直接照南方时候下种，秧苗容易冻坏。”
朱无忧取出辨种木盘，将稻穗放进耐寒一格。
“那便把育秧时间、覆草方法和冻坏的苗都单独记录，不能只把最好的一穗送进京。”
辽东农官急忙从随行木箱里取出几包样本。
“坏苗、瘪谷和病叶也带来了，张大人说，殿下看喜报以前，必定先问失败的那几块田。”
张瑜摊了摊手。
“臣同殿下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若连这个都猜不到，农司便该换人了。”
朱无忧让人将好谷与坏谷一并送去皇家试验田，又把南方六省的推广图、辽东试种结果和来年留种数量同时铺开。
新解锁的全局统筹技能随之运转，各地缺种、丰产、灾损与水利情况迅速在她脑中分开，原本相互挤压的数条事务线也有了先后。
“南方今年扩大到原来的三倍，优先供缺粮县，辽东暂时不全面铺开，只选气候相近的州县继续试种。”
张瑜问道。
“北直隶是否要开寒地试种田？”
“开两处，一处靠北，一处靠近山东，拿同一批种比较，若两边都能稳住，再往更大范围推广。”
“六省之外呢？”
“江西与湖广已经有成熟种田，可以向周边适种省份供种，福建和广东的种粮先留在本地，防着风雨虫害后补种。”
一名农官听得笔都快跟不上，只能出声请求。
“殿下说慢些，臣这边还没记到补种。”
朱无忧停下来咬了一根苹果条，等几人抄完才继续说道。
“张大人，下一代品种也要开始培育，高产是一条，耐寒是一条，抗病和抗倒伏也得分开选，不能把所有好处都挤在一株稻上。”
张瑜面露为难。
“各地农官已经大半派去推广，若再开育种田，人手会不够。”
“从地方学堂挑愿意学农的年轻人，先跟着老农官做田间记录，识字会算只是门槛，若嫌泥脏，便别领农司的俸粮。”
“培养新人至少要几年。”
“那便现在开始，几年后正好能接上，全国推广不能永远只靠你带着这几个人跑。”
张瑜看着满桌农报，最终把原本准备争取的缓行请求收回袖中。
“臣回去便拟招录章程，只是殿下得答应一件事，育种田不能年年催着出新品，稻子有自己的时节。”
“无忧不催稻子，只催偷懒的人。”
“那臣便放心了。”
淡金色系统提示在朱无忧眼前展开。
【南方六省杂交稻推广取得阶段性成功。】
【耐寒杂交品种完成寒地试种。】
【大明粮食安全指数提升至极高。】
朱无忧看着那两个字，将来年推广木牌逐一推向所有适种省份。
“明年开始，杂交稻要铺向全国所有适种之地，继续培育更高产、更耐寒的下一代品种。”
张瑜抱起那穗辽东稻谷，郑重应下。
“臣会带着农司的人，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朱无忧将最后一块全国推广木牌压在舆图中央，抬头看向众人。
“粮食多到吃不完的那天，大明就真正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