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盘烒走出书房时还在盘算父亲到底想了几成,第二天一早答案便摆在了桌面上。
朱权把周长史和吴参议叫到书房,两人进门时看见案上已经铺好了一份空白的奏表。
周长史先开口。
“殿下做了决定?”
“本王还没写,叫你们来是把最后几件事说清楚。”
吴参议拄着拐杖走到案前,扫了一眼空白的纸。
“殿下想问什么,老臣听着。”
朱权把朱无忧的经济表和新政方案并排放在桌上。
“第一件事,兵交出去以后,本王府上还剩多少人?”
李账房从后面跟进来,翻开自己的本子。
“王府仪卫和内侍不在护卫编制内,日常护院可保留五十人以内,殿下出行的仪仗队照旧。”
“五十人。”朱权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没再追问。
“第二件事,兵部接收一万五千人以后,将领怎么安排?”
吴参议答道:“方案写得明白,按能力留用或转任,指挥使以上需兵部重新考核,百户以下编入卫所原职不变。”
“老张呢?”
吴参议知道他问的是张奉义,跟了朱权二十三年的亲卫统领,当年大宁出来的老兵里资历最深的一个。
“张统领若愿意留在江西卫所,至少是千户,若想回王府养老,殿下可以自己留用。”
朱权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自己选。”
周长史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
“殿下,臣还是想再劝一句。” (???_??)
“你劝了三天了。”
“兵权一交,便是覆水难收。”
“覆水难收的事本王经历过一次了。”朱权看着他,“二十年前在大宁,八万铁骑被皇兄借走,也是覆水难收,可本王还活着,还坐在南昌。”
周长史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
朱权提起笔,蘸墨落到纸面上。
奏表写得不长,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卑微的哀求,只是一条条列清楚。
宁王朱权,自愿交还护卫兵权一万五千人,请按新政方案领取俸禄增额与钱庄分红,同时请求朝廷依推恩令为三位庶子册封封号与封地。
写完以后他又在末尾添了一句。
“臣弟在南昌二十二年,知天命者不立危墙,愿为宗室先行。”
吴参议看见这句话,微微点了点头。
周长史看见这句话,叹了口气。
李账房看见这句话,默默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一笔——王府明年的兵马预算可以划掉了。
奏表封好以后交给陈让,快马送往北京。
九天的驿路,这一次只用了七天。
奏表送进御书房时,朱棣正在和朱无忧下棋。
他拆开封口看完,把奏表递给孙女。
“你那封信管用。”
朱无忧接过来,一行行看完,目光停在最后那句话上。
“知天命者不立危墙,叔公这话说得体面。”
“他从前不是这样说话的。”朱棣把棋子落在棋盘上,“靖难那年,他指着朕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
“皇爷爷把人家八万铁骑借走了不还,换谁都得骂。” ╮(╯_╰)╭
“那是借?”
“皇爷爷自己说的。”
朱棣咳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朱无忧把奏表放到御案上。
“叔公交了兵权,朝廷要给足面子。”
“你想怎么给?”
“明日朝会上宣读奏表,皇爷爷亲口褒奖宁王深明大义,为宗室表率,再赐一块匾额,上书忠顺贤王四个字,让礼部派人送到南昌。”
“匾额不花钱。”
“所以夏尚书会很高兴。”
朱棣看着她,嘴角往上抬了一下。
“你连夏原吉的反应都算好了?”
“不算好他的反应,他会算我的账。”
第二日朝会上,朱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宁王奏表。
满朝寂静了几息,随后嗡嗡声便起来了。
朱棣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时间,直接下旨。
“宁王深明大义,主动交还护卫兵权,朕心甚慰,加俸禄三成,赐南昌皇家钱庄分号一成股份,赐匾额忠顺贤王。”
夏原吉站在列中,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高兴省了一大笔兵饷,又心疼要掏分红,最后勉强扯出一个平衡的苦笑。
朱无忧站在侧殿的屏风后面听完,转身对解缙说了一句。
“下一期日报,头版。”
解缙已经拿着笔在记了。
“写什么?”
“写宁王主动交还兵权,写朝廷给了什么补偿,写得清清楚楚,让全国每一个藩王都看见。”
“殿下,这是给其他藩王递话。” (/? ? ?)/
“递的不是话,是账本。”
日报出刊以后,头版被人抄了又抄,南直隶的茶馆里有说书人专门讲宁王交兵的故事,山东的驿站门口排了一溜等报纸的人。
消息像水一样渗进每一个藩王的耳朵里。
最先有反应的是蜀王,他的长史第三天便到了京城,见了户部侍郎,问的第一句话便是——
“蜀王殿下的分红标准和宁王一样吗?”
紧接着是岷王和辽王,两边几乎是前后脚派人来问。
纪纲把消息报给朱无忧时,脸上难得带了一点笑意。
“殿下,三位藩王的使者已经到京城了。”
朱无忧放下手里的报纸,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盘已经走了一半的棋。
“有人来问,说明他们已经在算账了。”
“那要不要安排他们见户部?”
“先让他们等一天。”
“等?” (⊙_⊙)?
“等他们互相打听完彼此的态度,再一起谈。”
纪纲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退出去。
朱无忧回到书房,在面板上看见了新的提示。
【宁王交权示范效应触发。】
【当前已有三位藩王主动接触新政方案。】
【藩王整体威胁等级由A级降至b级。】
她把面板收起来,拿起那张宁王寄来的回信。
信只有一句话。
“丫头,账算得不错,老叔认栽。”
朱无忧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把信折好放进匣子。
“有了宁王带头,后面就好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