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多多。”
朱无忧这两个字蹦出来之后,御膳房的太监们差点把灶台给掀了,一碗接一碗的鸡汤,蛋羹,桂花糕流水似的往坤宁宫送,直到那张高脚椅前的桌面堆得满满当当,像是御膳房在办年货大甩卖。
朱棣亲手喂了四勺汤之后才把勺子递给了王嬷嬷,站起来背着手在殿内踱了两圈,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平。
黄俨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半天,瞅准了空隙溜进来。
“陛下,礼部尚书李至刚在门外候着,说抓周大典的文书还有两处需要陛下用印。”
“让他等着。”
“可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让他再等一个时辰。”
朱棣头也没回,目光落在高脚椅上那个两手沾满蛋羹渣子还在往嘴里塞糕的小人儿身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掉价的得意劲儿。
“去传个话,就说太平郡主今日开口说话了,第一声叫的是爷爷。”
黄俨的嘴巴张了一下。
“传给谁?”
“满朝文武,一个不落。”
黄俨:(?°????Д°????)
一岁半的孩子叫了声爷爷,这搁民间连鞭炮都不用放,但搁在永乐皇帝这里,那就是需要昭告天下的大事。
黄俨小跑出去传话了。
消息跑得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当天下午,坤宁宫学步兼开口的事就传遍了整个紫禁城,到了傍晚已经越过宫墙飘进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民间的版本比宫里的精彩十倍。
秦淮河边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啪”地一拍醒目,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
“列位看官且听好了,那太平郡主生而聪慧,一岁便能扶壁行走,出口第一声唤的便是皇爷爷!当场便把咱永乐爷感动得龙目含泪!”
下面的茶客嗑着瓜子议论开了。
“这郡主当初抓周就抓了玉玺,现在又一岁开口,果真是天降祥瑞。”
“可不是嘛,你想想,土豆是她出生之后才有的,精盐也是,灌钢法也是,这孩子就是大明的福星!”
“福星?我看是文曲星下凡,不对,武曲星,抓了兵书嘛。”
“到底是文曲还是武曲?”
“管她哪颗星呢,反正有她在,咱老百姓有土豆吃,有便宜盐买,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了。”
茶馆里一片乐呵,说书先生趁热打铁又编了三段关于太平郡主的段子,赏钱收了满满一笸箩。
同一时刻,东宫。
朱高炽坐在书案前批折子,批着批着就走了神,嘴角翘到了太阳穴的位置,手里的笔在纸上戳了三个墨点都没发觉。
张氏端着参汤进来,看见那几个墨点,叹了口气把折子抽走了。
“殿下,您这已经是第五遍走神了。”
“我能不走神吗?”朱高炽接过参汤灌了两口,声音还带着鼻音。“她叫我爹爹了,张氏,她叫我爹爹了。”
张氏:(???w??ˋ)
“知道了知道了,您从午饭说到现在了,整个东宫的太监宫女都知道了。”
“她那个声音,奶声奶气的,爹爹,两个字,我这辈子没听过比这更好听的话!”
“比父皇夸您赈灾有功还好听?”
“好听一百倍!”
张氏笑着摇了摇头,把新折子摆到他面前。
“行了大老爷,高兴归高兴,这二十份折子明天一早要送御书房,您再不批就得熬夜了。”
朱高炽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
批了三行字又停了,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摇篮。
朱瞻基正在里头呼呼大睡,四仰八叉的,口水把枕巾浸了一角。
朱高炽盯着儿子看了两息,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基儿什么时候能叫爹爹,下午他冲着无忧叫了声,怎么就不冲我叫?”
张氏把参汤碗收走,路过他身后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您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这张脸,换您是孩子您先叫谁?”
朱高炽:(?°????w°????;)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默默无语,继续批折子。
翰林院。
解缙坐在堆了九座书山的公案后面校对百工卷的初稿,得知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朱笔顿了一拍。
旁边的年轻编修杨荣凑过来。
“解大人,您说太平郡主一岁半开口说话,是真的天赋异禀还是之前一直在藏着?”
解缙把朱笔搁下来,用食指弹了弹面前的书页。
“上回东宫的事,你忘了?”
杨荣一愣。
“大人是说太子殿下答应编纂大典那天?”
解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正面回答,嘴角弯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孩子从抓周抓玉玺开始,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像一个意外。你品,你仔细品。”
杨荣品了三息,后脊梁冒了一层凉意。
解缙:(????)
“别想太多,把手里的百工卷校完,明天还有三车书等着你。”
“是,大人。”
杨荣低头继续抄写,但握笔的手抖了两抖。
汉王府。
书房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两盏油灯把室内照出一片昏黄。
朱高煦坐在太师椅里,两只脚架在书案上,手里转着一个核桃,转得嘎嘣嘎嘣响。
王斌站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份刚从宫里送出来的密报。
“殿下,太平郡主今日在坤宁宫正式开口说话。”
朱高煦哼了一声,核桃在掌心里捏碎了半个。
“一岁半说话有什么稀罕的?本王的儿子八个月就会叫爹了。”
“殿下,不光是说话的事。”
王斌把密报往前递了递,声音沉了三分。
“据线报说,郡主开口之前先救了小皇孙朱瞻基,三步距离一个跌撞都没有,稳得像练了百遍,这不是一岁孩子该有的反应。”
朱高煦的脚从书案上收了回来,身子往前探了两分。
“你什么意思?”
王斌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属下这半年一直在琢磨一件事。精盐的方子,土豆的种子,灌钢法的图纸,温室大棚的造法,这些东西出现的时间节点全都跟太平郡主有关。”
朱高煦的眉头拧了起来。
“接着说。”
“一个婴儿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除非她根本不是普通的婴儿。”
朱高煦盯着王斌看了三息,忽然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刮木头。
“你是说,一个一岁半的奶娃娃,可能是什么妖孽不成?”
“属下不敢妄言,但属下觉得,殿下不能再把她当普通孩子看了。”
朱高煦站了起来,核桃壳从掌心里掉落,碎渣子散了一地。
他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了进来,灯火晃了两晃。
“王斌。”
“属下在。”
“加大力度。本王要知道那个孩子身边所有人的底细,包括那个王嬷嬷。”
王斌低下头。
“殿下,宫里的暗桩上次差点被锦衣卫连窝端了,现在再往里塞人——”
“换个法子。”朱高煦转过身,横肉底下的眼珠子在灯光里闪了一下。“不往宫里塞,从外头围。那个孩子迟早要出宫的,出了宫墙,就不是锦衣卫能护得滴水不漏的了。”
朱高煦:(?ˉ?ˉ)
王斌的头埋得更低了。
“属下明白。”
书房的灯灭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地跳着,把墙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暖阁里,朱无忧窝在摇篮里,两手抱着一个小布老虎,眼睛闭着,呼吸绵长。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安静地弹了一行字。
【信息扩散效应:朝堂声望+25,民间声望+40。】
【提示:汉王势力关注度持续升高,建议宿主加速内功修炼。】
朱无忧的小胖手把布老虎搂紧了些,嘴角弯了弯。
不急,二叔。
你越急,错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