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无忧想见一个人。”
朱棣拎着汇总册走进暖阁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不是“饭饭”也不是“抱抱”，而是这句。
他的脚步顿了一拍。
“见谁？”
朱无忧坐在摇篮里，两手搁在摇篮沿上，脑袋歪了十五度，一根小揪揪立在头顶晃来晃去。
“三宝。”
朱棣：(?ˊ?????ˋ)
他把汇总册丢到旁边的矮几上，走到摇篮前蹲下来，两手撑着摇篮边框。
“你怎么知道三宝？”
“梦里见过。”
朱无忧面不改色地蹦了这三个字，大眼珠子清澈得像两汪秋水，半点心虚的影子都照不出来。
朱棣盯了她五息。
“你的梦倒是越做越精准了，连朕身边的人都梦得到。”
朱无忧冲他竖了竖小胖手指。
“无忧的梦，准准。”
朱棣哼了一声，伸手把她从摇篮里捞出来架在臂弯上。
“行，朕正好也要见他。”
永乐三年十月初九，御书房。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铁靴踩在石板上，节奏均匀得像军鼓点。
黄俨在门口尖声唱了一句。
“内官监太监马三保觐见。”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足足高出半个头。宽肩阔背，腰板挺得跟桅杆似的，一身青色内官袍穿在身上硬是撑出了武将的架势。面庞棱角分明，肤色微黑，眉眼之间带着常年在风浪里磨出来的沉稳劲儿。
他大步走到御案前，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奴婢马三保，叩见陛下。”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朱棣靠在椅背上，一手抱着朱无忧，一手搁在扶手上，上下打量了跪在地上的马三保三息。
“起来吧，跪着说话朕脖子酸。”
马三保站了起来，两手垂在身侧，腰微微弓着，眼神恭敬但不卑微。
朱无忧窝在朱棣臂弯里，两只大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从马三保的脸扫到他的手再扫到他的脚，最后在他腰间那把没解下来的短刀上停了两息。
闸门在心里悄悄打开。
【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肩宽体阔，站着不动都有压迫感。手上老茧集中在虎口和掌根，是常年握刀和拉帆绳的痕迹。腰间带刀进御书房没被拦，说明朱棣对他的信任程度不是一般的高。没错，就是这个人，七下西洋，走遍半个地球，大明航海第一人。】
朱棣的嘴角弯了半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一脸品评的小胖脸，再抬头看了看马三保。
“三保，朕今天叫你来，有桩大事跟你说。”
马三保的背绷直了三分。
“陛下请讲。”
朱棣的食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语速慢了下来。
“朕打算组一支船队，从太仓港出发，走南洋，过马六甲，一路往西。”
马三保的瞳孔缩了半分。
“往西？”
“往西。到天竺洋，到大食国，到昆仑洋，到所有大明的旗帜没有飘过的地方。”
御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马三保的呼吸变粗了。
他在内官监待了十几年，跟着朱棣靖难出生入死，刀枪箭雨里滚过，死人堆里爬过。但他年少时跟着祖父和父亲听过的那些关于麦加朝圣的故事，关于大海彼端无边无际的世界的传说，从来没有在胸口里真正熄灭过。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再一次跪在了御案前面。
马三保：(?°???Д°???)
“陛下，奴婢这条命是陛下给的。陛下让奴婢去哪里，奴婢万死不辞。”
朱棣的手掌按在膝头上，嗓音沉了半调。
“别急着表忠心。朕要你干的事不是冲锋陷阵那么简单，出海远洋比打仗凶险十倍。海上有风暴，有暗礁，有疫病，有海盗，船队几千号人的命全压在你肩上。你得有本事把他们活着带出去，再活着带回来。”
马三保的脑袋贴在了地砖上。
“奴婢明白。奴婢幼年随父亲去过泉州港，见过大食商人的帆船，也跟着老水手学过观星辨位和洋流走向。奴婢这辈子做梦都想看看大海的尽头长什么样子。”
朱棣的嘴角弯了。
“那就不叫马三保了。朕给你赐个姓。”
马三保抬起头，满脸茫然。
“赐姓？”
“靖难那年你在郑村坝救了朕一命，朕记了十年了。从今天起，你姓郑。郑和。”
郑和的两只拳头按在地砖上，指节都攥白了。
“奴婢郑和，谢陛下赐姓！”
朱无忧窝在朱棣怀里，小胖手在他衣领上拍了两拍，嘴角弯弯地蹦了一句。
“三宝叔叔，好高。”
郑和抬起头看向那个窝在皇帝怀里的小人儿，眼眶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弯了。
“太平郡主金安。”
朱无忧歪着脑袋看了他两息，忽然伸出小胖手，冲他张了张。
“抱抱。”
朱棣：(?ˊ???ˋ；)
他低头看着那只冲外人伸出去的小胖手，眉心拧了两拧。
“你跟谁都要抱抱？朕就不值钱了？”
朱无忧把手收回来搂住朱棣的脖子，小脸蛋贴上去蹭了两蹭。
“爷爷最值钱。三宝叔叔第二。”
朱棣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
郑和跪在地上，看着祖孙两人的互动，嘴角弯得收不住。
朱棣把朱无忧往怀里揽了揽，目光重新落回郑和身上，声音沉了。
“郑和，你先着手准备。三件事。第一，从太仓港和龙江船厂抽调能用的大船，不够的造新船。第二，招募有远洋经验的水手和舵手。第三，筹备半年以上的淡水和粮食补给。”
郑和磕了个头。
“奴婢领旨。船队规模定多大？”
朱棣扫了一眼怀里的朱无忧。
朱无忧的大眼珠子一眨不眨，闸门细细地飘了一缕。
【宝船六十二艘，随行船只一百九十余艘，官兵水手两万七千人。这是历史上的标配，但目前国力刚到b加，可以先按四十艘大船一万五千人的规模做预案，等水密隔舱升级之后再扩编。】
朱棣的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先按四十艘大船一万五千人的规模做，具体数字等图纸出来再定。”
郑和的眼睛亮了三分。
“四十艘！一万五千人！陛下，这比前朝最大的船队还多出一倍有余！”
朱棣哼了一声。
“前朝是前朝，大明是大明。朕既然要出海，就要让全天下看看什么叫大明的排面。”
郑和的拳头在地砖上攥得骨节嘎嘣响，起身退了两步，声音沙哑而沉。
“奴婢这就去办！”
他大步走出御书房，铁靴踩在廊道上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带着一股压了半辈子终于要迸发的劲头。
暖阁安静了下来。
朱无忧攥着朱棣的衣领，嘴角弯弯地蹦了一句。
“皇爷爷，光有大船不够。”
朱棣低头看她。
闸门打开。
【出海远洋要三样东西：精确的海图，防坏血病的方子，还有水密隔舱技术的升级。这三样我都能从系统里兑出来，海图要两百点国运值，坏血病防治五十点，水密隔舱升级一百点。咱现在账上有多少？】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弹了一行。
【当前国运值：1856。】
朱无忧的小胖手在朱棣衣领上拍了两拍。
“够够，全够。”
朱棣看着她那张一脸得意的小胖脸，嘴角弯了。
“什么够？”
“爷爷明天来暖阁，无忧给爷爷看一样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