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郑叔叔的船上,给无忧留一个小房间。”
朱棣没答应这句话,但也没拒绝。
郑和退出去的当天下午,御书房里就换了一拨人。
永乐四年正月二十一,兵部尚书金忠带着一叠厚得能当枕头的文书跪在了御案前面,额头上冒着一层薄汗。
“陛下,安南急报。”
朱棣放下手里的茶碗。
“又怎么了?”
“胡季犁的儿子胡汉苍在安南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大虞,上个月把前安南国王陈氏宗族最后七口人全杀了。占城国使臣今天刚到南京,带了占城国王的亲笔血书,说胡汉苍已经在边境屯兵三万,随时准备吞并占城。”
金忠把血书递了上去。
朱棣展开看了两行,眉头就拧了起来。
金忠接着说。
“另外,安南旧臣陈天平也逃到了广西,一路哭着求大明做主。他自称是安南陈朝嫡系后裔,请陛下出兵讨伐胡氏逆贼,恢复陈朝正统。”
朱棣把血书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记。
“金忠,你兵部怎么看?”
金忠的身子往前挪了半寸,声音压了两分。
“兵部初议分两派。武将们觉得胡季犁弑君篡位,大逆不道,大明身为宗主国,出兵名正言顺,打下来顺手设郡县,拓地千里。”
“文官呢?”
“文官们觉得安南地处岭南以南,山高林密,瘴气弥漫,劳师远征得不偿失。前朝打安南打了几十年都没彻底拿下来,咱们现在北京城还在修,银子还在烧,两头开打恐怕撑不住。”
金忠:(?ˊ?ˋ)
朱棣没接话,目光飘向了窗外。
暖阁那边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双大眼珠子从门缝里骨碌碌地往这边看。
朱棣的嘴角动了一下。
“无忧,进来吧,别偷看了。”
门缝里的小人儿磨蹭了两息,然后噔噔噔地跑了进来,踩着小短腿爬上了御案旁边的矮凳,坐好,两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上。
金忠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矮凳上晃短腿的小娃娃,嘴角抽了两抽,没敢说话。
朱棣把那封占城国王的血书朝朱无忧面前推了推。
“看看。”
朱无忧两只小手按着血书看了半晌,小脸蛋上没什么表情。
闸门打开。
【皇爷爷,安南这仗迟早要打,没得商量。胡季犁弑君篡位,大明不出头,南边那些藩属小国全寒心,以后朝贡体系就散架了。】
朱棣的手指在茶碗沿上停了。
【但不是现在打。】
朱棣的眉头挑了半分。
【第一,安南的地形太难打了。热带丛林加山地,北方士兵进去之后最大的敌人不是胡季犁那点兵,是疟疾和痢疾。历史上多少支大军进了安南,仗没打几场,人先病倒了一半。】
金忠在旁边跪着,当然听不见心声,只觉得陛下盯着那个两岁的娃娃看了好长时间,表情越来越复杂。
【第二,后勤线太长。从广西到安南腹地,粮草要翻十万大山才能运进去,路上损耗比前线消耗还大。现在北京城在修,造船厂在烧银子,三头同时开工,夏原吉能当场哭死在户部。】
朱棣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的建议是,先做三件事。】
朱棣的食指叩了一下扶手,示意她继续。
【第一,外交施压。以大明宗主国的身份发一道义正言辞的诏书,质问胡季犁弑君之事,逼他表态。他要是怂了低头认罪,问题不大。他要是硬顶,那就给了咱们名正言顺的出兵借口。这叫先礼后兵,打也打得理直气壮,史书也好看。】
朱棣嗯了一声。
【第二,情报先行。让纪纲派锦衣卫的精干人手潜入安南,画地图,摸兵力部署,查清楚哪条路能走,哪座山能绕,哪些地方有水源。打仗之前先把地图画清楚,到时候大军进去不走弯路。】
金忠跪在地上,就见朱棣的脸色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像在跟什么人无声地对话。
金忠:(?ˊ?????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准备药。】
朱棣的手掌按在了扶手上。
【安南的丛林里最要命的是疟疾。这病染上之后忽冷忽热,三五天就能死人。历史上治疟疾的特效药叫青蒿素,从黄花蒿里提取出来的。我在系统商城里看到了古法提取方案,三百国运值。只要备够了这个药,大军进安南就不怕瘴气了。】
朱棣靠回椅背,沉默了五息。
“金忠。”
“臣在!”
“安南的事暂缓出兵。先拟一道诏书发往安南,让胡季犁到南京来当面解释弑君之事。他敢来就好好,他不敢来朕再收拾他。”
金忠的眼珠子转了两转。
“陛下英明!先礼后兵,万全之策。那情报方面?”
“朕自有安排,你只管把诏书的措辞写得硬气一点,别让他觉得大明在跟他商量。”
“臣明白!”
金忠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偷偷瞥了一眼坐在矮凳上晃短腿的小郡主,心里头嘀咕了一句。
灶台上的铜锅,里头装着什么看不透。
门关上了。
朱无忧从矮凳上蹦下来,小短腿踩着地面走到朱棣跟前,仰着脑袋。
“爷爷。”
“嗯。”
“三百国运值,贵贵。”
朱棣低头看着她。
“值不值?”
朱无忧的小胖手在膝盖上拍了一拍,大眼珠子亮了一瞬。
“值。一条人命三百国运值买不到,何况是几万条。”
朱棣:(?ˊ???ˋ)
他沉默了两息,伸手把她捞上了膝头。
“买。”
系统面板在朱无忧眼前弹了一行。
【是否兑换“古法青蒿素提取方案”?消耗国运值:300。当前余额:1706。】
朱无忧在心里点了确认。
【兑换成功。当前国运值:1406。物品已存入宿主空间。】
她把小胖脸埋进朱棣的衣襟里,闷声蹦了一句。
“爷爷,安南那边,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朱棣的手掌搁在她后脑勺上,声音沉得像压在箱底的铁锭。
“朕等得起,但胡季犁等不起。”
窗外的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正月尾巴上最后一丝冷意,把御书房的帘子吹得轻轻晃了两晃。
朱无忧攥着衣襟,嘴角弯了弯。
安南的仗早晚要打,但在那之前,得先把药备齐了。
她闭上眼睛,系统面板最底下那一行灰字安安静静地浮着。
【提示:青蒿素提取方案已备妥。建议配合军需后勤体系同步推进。安南战争预计窗口:八至十二个月。】
朱无忧在朱棣怀里翻了个身,奶声奶气地蹦了一句。
“爷爷,无忧饿了,要吃藕粉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