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去拟官员家产申报条例。”
门外候旨的解缙抱着书卷进来,刚要应声,御书房外又有小太监快步来报。
“陛下,户部尚书夏原吉求见,说粮价平准章程已经拟了初稿。”
朱无忧正在跟那十个大字较劲,听到粮价两个字,笔尖立刻在纸上拖出一条长墨痕。
“夏大人来了?”
朱棣看着那张字纸,眉梢抬了抬。
“你这字,倒先替他开了条河。”
朱无忧赶紧把纸往身后藏。
“这是粮河。”
解缙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笑得肩膀发抖,又怕御前失仪,连忙低头。
朱棣摆手。
“让夏原吉进来。”
夏原吉抱着厚厚一摞文书进殿,刚行完礼,就先把文书放到案上,语速比往日快了不少。
“陛下,京城米价虽稳住了,可臣这几日查各地仓册,越查越心惊,地方常平仓有名无实,有的仓里只有沙袋,有的仓米霉了还报新粮,有的干脆把仓屋租给商户堆布。”
朱棣脸色沉下。
“地方官报上来的仓储数呢?”
夏原吉苦笑。
“账上个个丰足,开仓全是窟窿。”
朱无忧从椅子上爬下来,抱着自己的小茶盏走到案边。
“夏大人,窟窿仓不能叫仓。”
夏原吉拱手。
“郡主说得对,臣原想各地清查以后再补仓,可粮价一起,百姓等不起,粮价一跌,农户又伤不起。臣拿不准这个度,才来请旨。”
朱棣看向朱无忧。
“你说。”
朱无忧把茶盏放下,小胖手在案上画了一个圆。
“粮便宜的时候,官府买。”
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圆。
“粮贵的时候,官府卖。”
夏原吉眼睛一亮。
“郡主是说,官府做中间秤?”
朱无忧点头。
“不能让商号一只手捏百姓脖子,也不能让农人种了粮卖不出钱。”
夏原吉立刻从袖中抽出一页空纸。
“粮价低时收购,既能补仓,又能护农。粮价高时放粮,既能压价,又能救民。此法不难,可难在何时买,何时卖。”
朱无忧歪头。
“写线线呀。”
夏原吉没听明白。
“什么线?”
朱无忧拿起兔毫笔,拖着长长的笔杆,在纸上画了上下一高一低两条横线。
“低过这条,官府买。高过这条,官府卖。中间不动。”
夏原吉盯着那两条线,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妙,妙啊。”
朱棣问。
“细说。”
夏原吉立刻道。
“各府每年按本地常价定上下限,譬如京城精米四十文上下,若跌到三十文以下,官府按保护价收购,农户不至亏本。若涨到五十文以上,官府开仓平价放售,商户囤粮无利可图。”
朱无忧补了一句。
“不能只看京城,南边稻米多,北边麦豆多,要按地方算。”
夏原吉连连点头。
“对,湖广,江西,浙江,南直隶以稻米为准,北直隶,山东,山西要兼看麦豆粟价。”
朱棣看着两人一来一往,手指敲了敲案面。
“仓从哪里来?”
夏原吉忙道。
“旧常平仓重修,各府新设平准仓,县里小仓按人口定额,府里大仓按三年灾荒储粮,京师另设总仓。”
朱无忧举起小手。
“仓官不能一个人管。”
夏原吉立刻接话。
“一人管钥,一人管账,一人管验粮,三人互相签押。”
朱无忧又说。
“钥匙不能都挂一个腰腰上。”
夏原吉笑道。
“三把钥匙分管,开仓须府县官,仓官,都察院巡按或户部委官同在。”
朱棣点头。
“谁查霉粮?”
夏原吉正要答,朱无忧已经抢先开口。
“让百姓看。”
屋里几人都看向她。
朱无忧认真道。
“开仓那天,把米倒出来给大家看,霉了就是霉了,不能在屋里偷偷换。”
夏原吉拍了下掌心。
“对,开仓验粮须当众。若有霉变,仓官赔,府县官连坐。”
朱棣道。
“钱呢?”
一提钱,夏原吉脸上的兴奋立刻收了些。
“陛下,储备金可先拨一百万两做粮本,各省再按田赋余银补入,收购之粮平价售出,差价不求利,只求平。”
朱无忧眨眨眼。
“夏大人不哭穷啦?”
夏原吉捂住胸口。
“郡主,臣哭也得办,粮价若再被人掐住,哭的就不是臣,是全京城百姓。”
朱棣看他。
“你倒学聪明了。”
夏原吉赶紧低头。
“臣跟郡主学的,先堵洞,再数钱。”
朱无忧被夸得耳朵红了点,又赶紧绷住小脸。
“还要罚。”
朱棣问。
“罚谁?”
“囤粮不卖,抬价骗人,藏官粮,烧账本,都要罚。”
夏原吉翻开文书。
“臣拟了三等,囤积居奇者罚银并强制放售,勾连官仓者抄家问罪,趁灾荒哄抬粮价致民乱者,按重罪论。”
朱棣冷声道。
“再加一条,官员与粮商暗通,罪加一等。”
陈瑛立刻在旁记下。
朱无忧想了想,又伸手去点那两条线。
“还要报上来。”
夏原吉问。
“每月报粮价?”
“嗯,各县报府,府报省,省报京城。哪里突然涨,哪里就有洞洞。”
朱棣看向夏原吉。
“能办?”
夏原吉抱拳。
“能办。户部设粮价簿,各省每月上报,遇灾遇涨,五日内加急。”
朱无忧小声补。
“要是有人报假价呢?”
夏原吉咬牙。
“查出一次,革职。查出两次,入狱。”
朱棣看他一眼。
“一次就革职。”
夏原吉立刻改口。
“陛下圣明,一次就革职。”
朱无忧满意地点点头,把茶盏推给朱棣。
“爷爷喝茶,喝完盖印。”
朱棣接过茶盏,低头看她。
“你倒会催朕。”
朱无忧奶声奶气。
“百姓等米米,不能慢。”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里几名大臣都没再笑。
朱棣端着茶,目光扫过案上的平准章程,最后拿起朱笔,在文书首页落了批红。
“准。”
夏原吉跪地叩首。
“臣这就传令各省,重修常平仓,设平准粮价上下限。”
朱棣又道。
“先从京师,南直隶,浙江,江西,山东五处推起,三月内见成效,半年内遍行天下。”
夏原吉应得干脆。
“臣领旨。”
朱无忧看着那道朱批,小脸终于松了下来,刚想偷偷去摸蜜饯,眼前的系统面板无声弹开。
【商业整顿任务完成】
【国运值加三百】
【常平仓制度建立,大明粮食安全指数提升至优秀】
【年度国运挑战进度,一之三】
她伸到半路的小手停了停,又装作没事一样把蜜饯拿起来塞进嘴里。
朱棣看她忽然安静,便问。
“又看见好东西了?”
朱无忧咬着蜜饯点头。
“嗯,粮食安全变好啦。”
夏原吉听不见系统,只听见粮食安全四个字,忍不住拱手。
“郡主这四个字好,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粮安则天下安。”
朱无忧摆摆小手。
“夏大人别夸,无忧会骄傲。”
朱棣低笑。
“你也知道?”
朱无忧仰头,眼睛水汪汪的。
“知道,所以要吃蜜饯压一压。”
朱棣把果盘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今日两块,不能再多。”
朱无忧抱着空空的小手,脸蛋鼓起来。
“皇爷爷小气气。”
夏原吉忍着笑收拾文书,外头却传来急促脚步声,传令兵一路到了殿门外,跪地呈上红封军报。
“陛下,广西前线急报,英国公张辅已入安南。”
朱棣接过军报,朱无忧嘴里的蜜饯也忘了嚼。
夏原吉抱着文书退到一旁,小声道。
“郡主,粮政定了。”
朱无忧看着那封军报,慢慢把蜜饯咽下去。
“一项搞定了,还有两项等着无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