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叔叔,这袋红种子从哪里来的?”
郑和取出随身小册,翻到夹着红签的一页。
“臣在木骨都束遇到一名阿拉伯商人,他说这东西从更西边的海岛传来,果实成熟后通红,咬上一口,嘴里要烧半个时辰。”
朱无忧听到嘴里烧三个字,手已经把锦袋抱进怀里。
“对,就是它。”
朱棣看了看那几颗红种子。
“你见过?”
“手链见过,它说这个能吃,还能让没胃口的人多吃一碗饭。”
“吃一口嘴里烧半个时辰,你管这个叫开胃?”
“皇爷爷不懂,越辣越想吃,越吃越停不下,这是嘴巴和肚子的较量。??辣??”
“朕看是人和自己过不去。”
朱无忧没再争,当日便把整袋种子封好,第二天带去了城外皇家农学试验田。
张瑜和李宏早早候在暖棚门前,两人身上都沾着泥,行礼时还在偷看她怀里的小木匣。
“免礼免礼,先看种子。”
张瑜跟着她进暖棚。
“殿下,臣听说郑大人的船带回不少新种,昨夜翻了半宿旧图谱,连西域胡商的货册都查了。”
李宏抱来一张矮桌。
“臣还准备了细筛,清水和发芽盘,只要种皮未坏,今日便能先分出能不能种。”
朱无忧把木匣放到桌上。
“里面一共十三种,每一种都分开,不能混,数量少的先留一半,别一锅全下地。”
张瑜点头。
“殿下放心,臣已把暖棚隔成二十个小畦,每畦土质和水量都有记录。”
“先看这个。”
朱无忧把红种子放进白瓷盘。
李宏用竹镊夹起一颗。
“外壳发红,形状扁圆,闻着没有香气,臣没在大明的草木图谱里见过。”
张瑜把种子靠近灯下。
“郑大人可曾带回果实?”
“果实在海上坏了,只留下晒干的种子。”
“那便先泡水,看种胚。”
李宏刚把种子放进温水里,朱无忧便抬手拦住。
“只泡两颗,剩下的留着。”
“殿下,这种子至少有四十颗。”
“四十颗听着多,种死两回就没了,小心能活百年,手快只能活今日。??护??”
李宏把其他种子收回纸包。
“臣记下了。”
张瑜又打开第二个小包,倒出几粒灰褐色的种子。
“这一种臣认得,南洋客商带过少量,是豆蔻,只是这批颗粒更饱满,香气也重。”
朱无忧捏起一粒闻了闻。
“留种试栽,先种暖棚,京城冬天冷,长成后送两株去交趾试种。”
“臣领命。”
第三包里是几枚带壳果核,李宏剥开后闻了半天。
“像胡椒,又比胡椒香气甜。”
张瑜接过去看。
“应是肉豆蔻一类,臣得查商舶旧册,今日不敢定。”
朱无忧点头。
“不认识就写不认识,别给它乱认亲戚,种出来再看。??册??”
十三种种子在桌上排开,张瑜和李宏一边查图谱,一边把颜色,大小,气味和种皮软硬写进册子。
半个时辰后,张瑜将初步结果递过来。
“殿下,目前能确认四种,豆蔻,长胡椒,阿拉伯咖啡种和一种非洲油料种,其余九种需等发芽后再认。”
朱无忧的视线落在清单上,从头看到尾,又翻了一次。
“没有玉米。”
张瑜没听懂。
“殿下说的是哪种?”
“一种高秆粮食,结棒状穗子,粒子又黄又大。”
“臣没见过。”
“番薯也没有。”
“番薯又是什么?”
“藤上长叶,地下结块根,甜的,亩产也高。”
李宏摇了摇头。
“船队带回的十三种里,没有殿下说的这两样。”
朱无忧把清单放下,拿小笔在玉米和番薯后面各画了一个空圈。
“果然还得去海对面找,阿拉伯商人的手够长,也只捞到一把辣椒种。”
张瑜抬头。
“殿下,这红种真有那么要紧?”
“它不能当饭吃,却能卖钱,还能让许多潮湿地方的百姓吃得舒服些,等种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李宏看着温水里的两粒种子。
“殿下想怎么种?”
“先用湿布催芽,出芽后移进小陶盆,暖棚白日保持温暖,夜里盖草帘,水别浇多,根泡烂了会死。”
“株距呢?”
“先留一尺,等长大看枝叶,再决定要不要移。”
张瑜把每一句都记下。
“若四十颗都出芽,第一年结出的果实留多少作种?”
“九成都留种,只拿一成尝味,谁敢提前摘去做菜,无忧就罚他守三晚暖棚。??棚??”
李宏笑着拱手。
“臣一定盯紧,连老鼠都不给它咬。”
种子安排完,朱无忧本想去看占城稻育种田,张瑜却把她往暖棚另一头引。
“殿下,先别急着走,臣还有东西要给您看。”
“什么东西?”
“去年春天,殿下让臣把占城稻和南直隶本地稻分批授粉,又教臣按株选穗,臣和李宏做了六十七组。”
朱无忧脚步加快。
“成了几组?”
“第一轮活了二十一组,留种后又筛了一遍,最后有五组性状稳,臣春天已经在温田里做了小块试种。”
李宏从架子顶层抱下一只布袋,解开袋口,露出里面饱满的稻谷。
“殿下请看,这一袋是三号种,穗子比本地稻长,谷粒不如占城稻细,灌浆时间却短了八日。”
朱无忧抓起一把稻谷。
“收了多少?”
张瑜没立刻答,反倒把两本账册一起放在桌上。
“臣怕小块田算得不准,取了三处各一分地,土质分上中下三等,每处都种三号种,本地稻和占城稻作对照。”
“结果呢?”
“殿下自己看。”
朱无忧把账册翻开。
三号种,上等田折合亩产五石七斗,中等田五石一斗,下等田四石三斗。
普通本地稻平均三石六斗,占城稻平均四石二斗。
她拿着小笔飞快算了一遍。
“比普通稻高四成左右,比占城稻高两成。”
“是。”
“遇上缺水呢?”
李宏从另一册里抽出一页。
“臣故意让下等田少灌了两次水,占城稻有一成空壳,三号种只有半成,本地稻最差,空壳接近两成。”
朱无忧又问。
“成熟时间有没有拖长?”
“比占城稻晚五日,比本地稻早十二日。”
“倒伏多少?”
“三处试田只倒了七株。”
朱无忧抱着账册在暖棚里走了两圈,又回来抓起那把稻谷,掌心被谷壳扎得发痒也没松开。
张瑜跟在她后面。
“殿下,这批种子数量还少,今年若全留种,只够三千亩。”
“够了,先试三千亩,分到南直隶,浙江和江西,每省一千亩。”
李宏提醒道。
“殿下,三地水土不同,若有一处不适应,收成会掉。”
“所以才要分开,三省各选上中下三种田,每十日记一次苗情,收割后按实产算,谁敢为了报喜多写一斗,直接逐出试验田。”
张瑜拱手。
“臣亲自带人去南直隶。”
“浙江让李宏去,江西再挑一个稳当农官,路上种子不能受潮,每袋都要封蜡编号。”
李宏笑道。
“殿下这回舍得把宝贝送出去了?”
朱无忧把稻谷装回布袋。
“种子藏在库里只能喂虫,种进百姓田里才叫粮,三千亩若成,明年就是三十万亩。??穗??”
眼前光字随之浮出。
【杂交水稻初代培育成功】
【大明粮食产量潜力提升百分之二十】
【国运值加四百】
朱无忧盯着那三行字,抬手拍在布袋上,稻谷在袋里发出一阵轻响。
张瑜和李宏一起看向她。
“殿下,怎么了?”
朱无忧抱起那袋稻种,笑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成了,今年就在南方三省试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