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今日的书背完，再学怎么怂。”
朱瞻基嚼着苹果条，抱紧怀里的书册。
“姐姐，怂也要读书才能学吗？”
朱无忧把笔搁下。
“读书能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冲，什么时候该先缩一缩，缩不是怕，是为了以后跳得更远。”
朱瞻基听得半懂不懂。
“那赵王叔现在是在缩吗？”
“嗯。”
“像乌龟？”
“像一只躲回壳里的大乌龟。”
朱瞻基认真想了想。
“那我以后不要当乌龟，我要当姐姐的小老虎。??? ? ???”
“先把牙长齐再说。”
赵王府的事暂时压下去，京城的风却没停。
开春后，太仓港送来急报，新一批宝船已经完成龙骨铺设，郑和请朱棣和朱无忧亲往验看。
朱棣大手一挥，直接带着小孙女出了京。
太仓港边的风带着潮气。
朱无忧刚下马车，斗篷便被吹得鼓起来，她两只手按住帽子，抬头望向船坞里那艘尚未下水的大船。
船身比前两次下西洋的宝船更宽，船肋一层层立起，工匠踩在高架上敲打铜钉，木头与铁器碰撞的声音传得老远。
郑和快步迎上来。
“臣见过陛下，见过殿下。”
朱无忧仰着头。
“郑叔叔，这艘船好大呀。”
郑和笑道。
“主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按殿下给的法子，船腹里又添了四道水密隔舱，共十二舱。”
朱棣绕着船坞走了一圈。
“十二个舱，若漏水呢？”
郑和抬手指向船底。
“其中一处破损，水只会灌进一舱，其余隔舱能撑住船身，足够让人补漏，也足够撑到最近港口。”
朱无忧扒着木栏往下看。
“舱门用了什么？”
“用桐油灰封边，门板又加铁条，船匠先拿小船试过，灌水三日，隔舱没有漏。”
朱棣满意地点头。
“海上风浪大，船能多撑一刻，船上的人就多一条命。”
郑和带着他们往另一边走。
一排新式火炮架在甲板预留的位置，炮管比旧炮短些，底座却牢牢扣进木架里。
朱无忧伸手摸了摸炮架。
“这是工部按新图做的？”
“是。”
郑和道。
“炮身改轻，装填快些，若海上遇到海盗或番船挑衅，主船两侧都能开炮。”
朱棣问。
“炮弹备多少？”
“实心弹，霰弹，燃烧弹，各有定数，另有火药隔舱存放，离厨房和粮仓都远。”
朱无忧立刻补了一句。
“火药舱门口要禁火，进出的人也得查鞋底，谁敢偷偷带火折子，直接赶下船。???????”
郑和拱手。
“臣已把规矩写进船令。”
“水手够吗？”
“首批两万八千人，船工，通事，军士，医官，农官，绘图官皆已选好，另有一批年轻水手，专门学看星盘与测风。”
朱棣看向朱无忧。
“你那本航海册子，教得如何？”
朱无忧从斗篷里掏出一只小海图。
“先教他们认风，认潮，认天上的星星，再教他们看针，针不会说话，人得自己知道往哪里走。”
郑和看着那张被她画满小记号的海图。
“殿下说得是。”
船坞最深处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压着一卷厚厚的皮纸，纸边用铜钉固定，郑和走过去，亲自把皮纸慢慢展开。
朱棣先看见大明，再看见西洋诸国，随后便看见海图边缘那片巨大空白。
“这是何处？”
朱无忧跳上小凳子。
“这里往西，过很大很大的海，有一片新大陆。”
朱棣抬起眉。
“比满剌加还远？”
“远得多。”
郑和的目光落在那条被朱无忧用朱砂画出的航线。
航线从太仓出发，绕过南洋，穿过更广阔的海域，中间标出数个补给点，又在海图尽头落到一片陌生大陆。
“殿下要臣去这里？”
“第三次下西洋，先照原定路线走，和旧港，满剌加，锡兰，古里这些地方都要稳住。”
朱无忧的小手停在海图另一端。
“可船队里要留几艘最结实的船，带足粮食，带最好的水手，沿这条路继续往前找。”
朱棣问。
“找什么？”
朱无忧从袖里摸出两张画。
一张画着金黄的棒子，颗粒一排排挤在一起。
一张画着藤蔓和埋在土里的块根。
“玉米。”
“番薯。”
郑和接过画纸。
“这两样作物，有何用处？”
“玉米好种，山坡地也能长，番薯耐旱，荒地也能种。”
朱无忧说到这里，眼睛亮亮的。
“等它们进了大明，南边的山地能多养人，北边的荒地也能多出粮，百姓不用只盯着一块水田过日子。”
朱棣捻着佛珠。
“你说那片大陆有这些东西，那里的人会给吗？”
“不会白给。”
朱无忧歪着头。
“咱们带茶，带丝绸，带瓷器，带盐，带铁锅，也带大明的规矩，愿意换就好好换，不愿意换也别先动手。”
郑和低声道。
“若对方先动手呢？”
朱无忧指了指旁边的炮位图。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大明礼物。?????”
朱棣忍不住笑。
“你这小丫头，前一句还让人好好换，后一句就想着炮。”
“礼要讲，命也要保。”
郑和把两张作物图收好，又仔细看那张世界海图。
海图上还有许多他没见过的名字，许多他从未听闻的海岸。
可朱无忧站在旁边，指着那些空白时，神情像是早就见过。
“郑叔叔。”
“臣在。”
“你害怕吗？”
郑和抬头。
“臣从第一次出海起，便知道海上没有绝对安全的路。”
“风会变，水会变，人也会变。”
“可若因为怕，便永远不敢往前，大明的船就只能停在旧港口。”
朱无忧抿了抿嘴。
“无忧把最远的路交给你，会不会太欺负人啦。”
郑和单膝跪下，双手捧过那卷海图。
“臣蒙陛下信重，又得殿下授图，此生若不能为大明找到玉米和番薯，臣无颜再回太仓港。”
朱棣抬手。
“起来，朕不许你说这种话。”
郑和站起身。
“臣会回来。”
“还会带着粮种回来。”
朱无忧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苹果条，递给他。
“那这个给郑叔叔，出海前吃掉，甜甜嘴。”
郑和接过纸包，忍不住笑。
“臣谢殿下赏。”
系统光字从朱无忧眼前浮起。
【第三次下西洋筹备启动】
【预计出航时间，永乐十年春】
【远洋探索任务开启】
【目标，美洲作物与新大陆航线】
朱无忧看着船坞里忙碌的工匠。
风从海面吹来，吹得她眼睛发涩。
郑和把地图贴在胸前，朝那艘尚未下水的宝船看了许久。
“殿下。”
“嗯？”
“臣会替您把那片大陆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