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愿与万邦为友，但谁若犯我疆土，诸位今日所见便是回答。”
朱棣的话被各国通事传下点将台，五万精锐仍保持军阵，几名方才还想打听火器数量的使臣也收起了试探。
朱无忧站在祖父身旁，看着一面面外国旗帜在大明军旗下垂落，心里冒出一句后世常说的话。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外交，一手橄榄枝，一手铁拳。】
朱棣转头看她。
“你又在心里嘀咕什么？”
“无忧在夸皇爷爷方才说得好。”
“只夸好，没想别的？”
“还想了晚膳能不能加一道烤鸭。”
“朕就知道，你安静不了多久。”
阅兵结束以后，各国使节对协定中商船互保的条款再无异议，几处原本只愿提供淡水的港口，也主动允许大明护卫船临时停靠。
十五日会期很快走到最后，礼部尚书抱着总册来到闭幕台前，脸上带着熬了许多夜留下的疲色。
“殿下，统计已经核完，参会国家共二十三个，另有部分城邦以商团名义参加，没有计入国使。”
朱无忧翻开总册。
“不是来了三十余国吗？”
“部分使团共用展馆，也有小国只派商人随邻国使团入京，礼部依照正式递交国书者统计，免得数目虚高。”
“这样算更稳妥，贸易协定呢？”
“正式签署十五份，另有六国要求带草案回去请示，商贸意向总值三千万两。”
夏原吉从旁边接话。
“只是意向，不是现银，殿下别拿这个数去同陛下说今年赚了三千万两。”
朱无忧把总册往他面前一递。
“您自己都追到闭幕台上提醒了，无忧还能说什么？”
“臣怕陛下一高兴，又把未来三年的收入提前花掉。”
朱棣从两人身后走来。
“夏原吉，你防朕花银子，已经防到朕面前了？”
夏原吉立即行礼。
“臣是在提醒殿下，绝无冒犯陛下之意。”
“朕听得清清楚楚。”
“那臣便一并提醒陛下。”
朱无忧忍不住笑。
“夏尚书为了国库，求生欲已经离家出走啦。”
礼部尚书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总册。
“文化交流活动共五十余场，国子监与各国学者讨论历法、医药、文字与舆图，太医院收录了二十余种海外药材，其中九种尚需继续辨验。”
“种子呢？”
“所有陌生种子都送入农署，没有一粒流入京畿农田，张瑜已经带人分区试种。”
朱无忧合上总册。
“百姓入场情况如何？”
“五城兵马司发出的木牌每日都被领完，工匠、商户与学堂学生最多，也有城外百姓专门赶来观看地球仪。”
朱棣问道：“可曾出乱子？”
“有两名商人为抢胡椒摊位打了一架，一名外国护卫想带未封口的刀入馆，还有几个小贼盯上了宝石展柜，都被当场拿下，没有伤人。”
朱无忧看向纪纲。
“偷宝石的人是谁？”
“京中惯偷，与外国使团无关，臣已经交给顺天府。”
“那便按大明律处置，别为了显得博览会太平，把小事说成大案。”
纪纲低头。
“臣遵命。”
闭幕仪式没有再摆出繁复礼乐，各国使节依次从主展馆前经过，将本国旗帜与一件代表性物产留在万国陈列厅。
暹罗使臣送来一匣香料。
“公主殿下，下一次博览会还会举办吗？”
“只要各国愿意来，大明便会再办。”
“那时我们会带更多商人，也希望从大明带回水泥工匠。”
“协议已经签了，工匠会随第一批商船出发，修港之前先勘察地基，不能到了地方便直接砌墙。”
暹罗使臣笑着行礼。
“我会让港口官员听从大明工匠安排。”
印度商人抱来一匹染色棉布。
“皇家钱庄的交割办法很好，我已经在太仓订下明年的仓位。”
夏原吉问道：“定钱交了吗？”
“今日刚交。”
“那便有凭券，明年按券入仓，别到了港口再说自己认识公主。”
印度商人愣了愣。
“真的有人这样做？”
朱无忧看向夏原吉。
“您是不是已经抓到过了？”
“前日便有商人拿着殿下在展馆摸过的糖罐，说那是公主信物，想免掉两成税。”
“无忧摸过的东西多了，难道整个展馆都能免税？”
“所以臣让人把他赶了出去。”
轮到威尼斯商团告别时，那名画家将一幅完成的长卷送到朱无忧面前。
画上没有火枪结构，也没有军阵细节，只画了主展馆、地球仪，以及站在不同旗帜下交谈的人群。
“公主殿下，这幅画留给大明，我还会再画一幅带回威尼斯。”
朱无忧看见画卷角落里有个穿天青色衣裙的少女，身量被刻意画高了些。
“无忧没有这么高。”
画家认真说道：“等这幅画传到威尼斯时，您一定已经长高了。”
“那你把皇爷爷的胡子画短一些，等送到威尼斯，说不定也会继续长。”
朱棣站在旁边冷哼。
“朕的胡子与你长个子有什么关系？”
威尼斯商人已经学会了几句大明官话，磕磕绊绊说道：“陛下威武，公主聪明，大明很大，胡子也……很好。”
周围人没忍住笑出声，朱棣看在对方不远万里赶来的份上，到底没有追究。
波斯使团最后离京，数十辆大明瓷器、茶叶与白糖已经装车，沿途通关文书也由礼部全部备好。
波斯使节向朱棣行过礼，又转向朱无忧。
“我来以前，只听商人说大明富庶，船队强大，亲眼见过以后，才明白那些话说得还不够。”
朱无忧问道：“你回去以后准备怎么说？”
波斯使节抬手指向北京城与更远处的紫禁城。
“大明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我们以后还会来。”
最后一支使团启程以后，城外展馆逐渐安静下来，货架上的商品已经封存，临时搭起的各国装饰也开始拆除。
礼部尚书看着空下来的通道，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没有在闭幕以前塌墙、失火或者闹出邦交大案。”
工部侍郎站在旁边。
“主馆那堵墙拆得值吧？”
“值，明年修礼部衙门时，也用你们这批水泥。”
“礼部有修缮预算吗？”
“没有，所以要请夏尚书拨。”
夏原吉转身便走。
“博览会已经结束，今日户部不谈新开支。”
北京城里的外国旗帜一面面收下，道路恢复日常通行，百姓仍聚在茶楼与市集里谈论地球仪、战象、威尼斯画家和神机营轮射。
朱无忧没有立刻回东宫，而是登上紫禁城角楼，俯看这座由她陪着大明一点点改变的城市。
十二年前，她连翻身都要靠宫女帮忙，如今水泥大道贯穿北京，远洋货物堆满仓区，各国使节带着大明的协定与名字走向四方。
晚风掠过她发间的小金海棠，天青色衣袖在城墙边轻轻扬起。
【大明的名字已经传遍了已知世界，这才是真正的万国来朝。】
淡金色系统面板沿着北京城的万家灯火展开。
【万国博览会完成。】
【国运值增加一千。】
【大明国际地位：世界第一。】
朱棣沿角楼台阶走上来，将一件斗篷披到她肩头。
“躲到这里吹风，便以为朕找不到你？”
朱无忧拢住斗篷，仍望着远处灯火。
“皇爷爷，大明已经走到天下人面前了，接下来该怎么让它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