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对抗只会让他们抱成一团,无忧得用事实堵住他们的嘴,永乐十四年,要干出让所有人闭嘴的成绩。”
朱无忧话音刚落,殿门外便传来朱棣的声音。
“说得倒有志气,先把王旦的奏章拿给朕。”
杨士奇刚要行礼,朱棣已经从他手里抽走奏章,站在御案前看了起来。
看到“回归后宫修习女德”时,他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还想让礼部给你择婚?”
“皇爷爷,您先别生气。”
“朕没有生气。”
朱棣转身走到火盆旁,抬手便把奏章扔了进去。
纸页碰到炭火,边缘很快卷起。
朱无忧看着火光,无奈道:“这还叫没生气呀?”
“朕只是嫌它占地方。”
“御书房这么大,不差一张纸的位置。”
“你今日怎么净替王旦说话?”
“无忧没替他说话,只是奏章烧了,他还能再写一份,附议的人也不会跟着烧没。”
朱棣握着佛珠在殿里走了两圈,终于停下来。
“不必理会他们,朕给你的金牌,谁敢收?”
“皇爷爷能压住今日,不能压住往后每一次。”
“只要朕活着,他们便得听着。”
朱无忧听见这句,心口像被什么碰了一下,视线下意识落到朱棣鬓间新添的白发上。
她没有顺着说下去,只把四份文书搬到御案中央。
“所以无忧要趁您还护着的时候,把该做的事做完。”
朱棣看出她在躲什么,也没有拆穿。
“不必跟王旦争,可你说得对,最好的回应就是做事,今年拿出让天下心服口服的成绩。”
“无忧正准备给您看。”
“又是什么花钱的东西?”
“皇爷爷怎么也被夏尚书带坏啦?”
朱棣坐回御案后,翻开最上面的铁轨进度表。
“北京至太仓全线贯通,工部原报要到明年。”
“南郊试验成功以后,两处铸铁工坊已经扩建,沿途十段同时施工,今年秋前有机会合拢。”
“有机会?”
“无忧不说一定,春汛、铁料和民夫调度都会影响进度。”
朱棣点了点进度表。
“写进你的清单,便不能只说有机会。”
“那就把工部、户部和沿线布政司叫来,谁拖了进度,当月在日报上公开原因。”
杨士奇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
“殿下,若是天灾所致,也要公开?”
“更要公开,百姓知道哪里塌方、哪里断路,才不会以为朝廷收了钱不办事。”
朱棣把第一份文书压到左侧。
“准了,第二件。”
朱无忧铺开十五省适种图。
“玉米和番薯全国推广,三个玉米品种、两个番薯品种已经留足原种,春耕前送到各省育种田。”
“全国都种?”
“不强迫农户全种,各地先拿坡地、旱地和收成差的田试种,日报刊种植指南,蒙学堂负责讲给周围农户听。”
“若地方官为了邀功,逼百姓拔了麦子改种呢?”
“第一次通报,第二次撤职,新粮种是救荒的,不是拿来害人的。”
朱棣把第二份文书也放到左侧。
“第三件。”
“第四次远航启动。”
朱无忧展开郑和送来的船队准备表。
“船只大修已经完成,淡水储存、豆芽防病、随船医官与航线补给都照新章程安排,这次除了贸易,还要勘测西边海路。”
朱棣问道:“郑和何时能出发?”
“原定夏初,无忧想让他等曼谷中转点试运行以后再走,船队能少带部分木料,多装货物和粮种。”
“会不会误季风?”
“不会,市舶司核过航期,最多晚些日子。”
杨士奇问道:“忽鲁谟斯商站还没建好,船队是否要继续往西?”
“先派小船探路,主船队不冒险。”
朱棣盯着海图。
“朕还以为你会让他们一路打到更西边。”
“皇爷爷,我们是去通商和探路,别总想着抄家呀。”
“海上有人劫船,难道还同他讲礼?”
“遇见海盗当然要打,打完也不能忘了捞货。”
朱棣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第四件呢?”
朱无忧把蒙学堂分布图铺在三份文书上方。
“现有一千二百所,年底以前扩到两千所。”
杨士奇终于没忍住。
“殿下,八百所新学堂所需先生从哪里来?”
“以教代役继续推,国子监和各地府学毕业生愿意下乡三年,可以优先参加吏员考核。”
“房舍呢?”
“不统一新建,祠堂、空官舍和商号捐出的院子都能用,先有先生和书,再慢慢修屋子。”
朱棣问道:“银子够吗?”
“日报冠名、商人捐资减税和地方拨款各出一部分,朝廷补最穷的州县。”
杨士奇仍皱着眉。
“四项同时推进,六部都会被牵动,殿下还要盯着皇后娘娘的身体,恐怕分身乏术。”
“所以不是无忧一个人做。”
朱无忧拿出早已写好的分工。
“黄福管铁轨,张瑜管粮种,郑和管远航,解缙与杨大人管学堂和日报,无忧只盯节点与出了问题没人肯认的地方。”
朱棣翻过那张分工表。
“你倒会使唤人。”
“能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也是本事呀。”
“若其中一项没做成呢?”
朱无忧看着四份文书,没有说漂亮话。
“那就公开哪里没做好,该换人换人,该延期延期,无忧承担最后的责任。”
杨士奇行礼道:“臣愿领蒙学堂扩建之责。”
“你先去内阁问清楚,别被无忧一激便答应,八百所学堂不是几份奏疏。”
“臣不是被激。”
杨士奇把分工表折好,语气郑重。
“王旦说女子不应参政,臣便让天下多八百所学堂,看他将来怎么对那些读书的孩子说,教他们识字的人不配进御书房。”
朱棣听得笑了一声。
“这句话有些意思,去做吧。”
杨士奇退出以后,朱棣又将四项任务从头看了一遍,许久没有说话。
朱无忧原本还能从容等着,见他迟迟不表态,手指还是慢慢摸到了装苹果条的荷包。
她咬下一根,含糊问道:“皇爷爷觉得太多啦?”
“朕在想,你若真能做成,朝堂上还有多少人敢说你只该学女德。”
“嘴长在他们身上,总有人敢说。”
“那便让他们说的时候先掂量清楚,自己为大明做过什么。”
朱棣把工作清单折起,没有还给她,反而收入御案最里层。
“这一年,朕给你调人、给你银子,也替你挡住朝堂上的闲话。”
朱无忧咽下苹果条。
“皇爷爷想让无忧拿什么换?”
“你总说自己精打细算,怎么到了自己的事上,反倒不敢算了?”
朱棣拿起朱笔,在四项任务后各画了一个圈。
“无忧,如果这些都做成了,朕会给你一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