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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问你,系统不再需要宿主以后,你会怎么样?”

朱无忧看着朱棣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几次想说没事,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系统没有告诉无忧会走,也没有说无忧会留下,它只说大明以后不再依赖宿主。”

朱棣的手没有松开,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那便不做这个任务。”

“皇爷爷,您别说气话呀,系统永久化以后,就算无忧出了意外,大明的国运也不会停下来。”

“朕问的是你,不是大明。”

朱无忧脑子里原本还装着盛世大典与权力交接,被这一句话撞得全乱了。

“无忧会先问清楚,在问清楚以前,什么权力都不交,什么大典也不办。”

朱棣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才把手收回去。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敢拿性命去换任务,朕先砸了你那方太女印。”

“白玉很贵的,不能砸。”

“朕连你都快留不住了,还管一块玉贵不贵?”

朱无忧没能接上,只低头把露出衣襟的印玺按好,又将那根没吃完的苹果条塞回荷包。

永乐十五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坤宁宫里没有摆朝会用的长案,也没有堆满六部争得不可开交的文书。

徐皇后坐在正殿上首,穿着庄重的皇后礼服,手边摆着朱无忧年幼时戴过的银铃、玉珠手链,还有一只盛着发簪的红木匣。

“奶奶,无忧真的不能把礼服腰带松一点点吗?”

朱无忧跪坐在软垫上,趁女官转身取梳子,悄悄把腰间的束带往外扯了扯。

“方才是谁说今日一定端庄,绝不给监国太女丢脸?”

徐皇后抬手替她理好衣领,脸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无忧已经端庄了好久,合理摸鱼一下也不行吗?”

“笄礼尚未开始,你便要摸鱼,等会儿行到一半,难道还要停下来吃块糕?”

朱无忧朝桌边的小碟看了一眼,发现蜜渍梅花与松子糖都离自己很远,只能遗憾地收回目光。

“无忧只是看看,没有真想吃。”

朱棣坐在一旁,闻言直接把那碟松子糖端到了自己手边。

“行完礼再吃,今日谁也不许惯着她。”

“皇爷爷,您拿着无忧的糖说这种话,有格调吗?”

“有,朕不仅有格调,朕还要当着你的面吃。”

朱棣捏起一块松子糖,刚送到嘴边,便被徐皇后抬手拍了回去。

“她空着肚子,你也不许吃。”

“朕又不行笄礼。”

“那你出去吃。”

朱棣把糖重新放回盘中,嘴上还要给自己找补。

“朕今日给皇后面子,不与你们计较。”

朱瞻基坐在下首,正努力把笑憋回去,结果被朱棣看了个正着。

“瞻基,你笑什么?”

“孙儿没有笑,孙儿只是觉得皇爷爷从容绷住,实在厉害。”

“这话谁教你的?”

朱瞻基一本正经地看向朱无忧。

“姐姐。”

“无忧没有教他拿来对付您,是他自己活学活用。”

朱棣正要再说,徐皇后已经示意女官将朱无忧的长发放下,殿内的笑声也随之慢慢收住。

朱无忧不再偷偷拉扯腰带,依礼跪在徐皇后面前,任由祖母亲手为她梳理长发。

“无忧,你出生时才这么一点大,抱在怀里轻得让人不敢用力。”

徐皇后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动作很慢,却没有让女官代劳。

“你皇爷爷第一次抱你,手臂僵得不像打过仗的人,嘴上还说朱家的孩子没有那么娇气。”

朱棣咳了一声。

“今日说笄礼,提那些旧事做什么?”

“你敢说自己没把她抱在御书房一整日,连大臣议事都不肯放下?”

“那是她抓着朕的衣襟不松手。”

朱无忧背对着他们,没法回头,只能小声揭穿。

“无忧那时候连牙都没有,哪里抓得住您,分明是您自己舍不得放。”

“闭嘴,坐稳。”

徐皇后把她的头发挽起,接过女官递来的白玉簪,却没有立刻落簪。

“无忧,女子及笄,原是长成成人,可以议亲的年纪,可你的路与寻常女子不同。”

朱无忧脸上的玩笑淡了下去。

“孙女知道。”

“你是大明的监国太女,手里有印,身后有百官,往后会有更多人看着你,也会有更多人等着你出错。”

“孙女会谨慎。”

“谨慎还不够,你得记得自己今日为什么接这根簪子。”

徐皇后将白玉簪插入她的发髻,又拿起那朵小金海棠,稳稳簪在玉簪旁边。

“不是为了让你从今日起变得无所不能,是告诉你,往后该由你自己作出的选择,再不能推给年纪小。”

朱无忧的眼睫低了低,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

“孙女记住了。”

“记住便好,没必要今日说一辈子不犯错,你皇爷爷活到这个年纪,也没少犯错。”

朱棣原本还在看朱无忧的新发髻,听见这话,眉头立刻竖了起来。

“皇后教孩子,为何总要带上朕?”

“拿你举例最合适,她听得进去。”

“奶奶说得对,皇爷爷经验多多的。”

“你今日及笄,朕不罚你,再敢多说一句,松子糖全没收。”

朱无忧立即把嘴闭上,俯身向徐皇后行完最后一礼。

朱瞻基等了半天,终于轮到自己,立刻整理衣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姐姐面前。

他明明才九岁,行礼时却板着一张小脸,连袖口都摆得整整齐齐。

“姐姐及笄大喜,弟弟贺之。”

朱无忧本来还能忍,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肩膀先抖了起来。

徐皇后笑得靠回椅背,连朱棣都偏过头,胡须下面分明压着笑。

朱瞻基站在原处,耳朵渐渐红了。

“孙儿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你做得太好啦。”

朱无忧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把压住腰带的衣角抽出来。

“只是你昨日还追着无忧要新远望筒,今日突然摆出礼部尚书的模样,姐姐有些没绷住。”

“杨先生说,笄礼是大事,不能嬉笑。”

“那他们都笑了,你罚谁?”

朱瞻基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徐皇后,认真考虑过后,果断退回姐姐身边。

“孙儿年纪小,管不了。”

满堂刚止住的笑声重新响起,朱棣摇了摇头,抬手让守在殿门旁的太监把东西呈上来。

那是一柄嵌金长剑,剑鞘颜色沉暗,吞口与剑格都留着岁月磨损的痕迹,并非为了赏赐临时打造的新物。

朱无忧看见长剑时,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皇爷爷,这是……”

“这是太祖当年的佩剑,从今天起,它属于你。”

朱棣双手托住长剑,没有让太监转交。

“你今日及笄,皇后给你簪子,告诉你已经长大,朕给你这把剑,告诉你朱家的江山与百姓,从此也有一份压在你肩上。”

朱无忧伸出手,真正碰到剑鞘时,指尖却停了一下。

“皇爷爷,太祖佩剑应当留给皇位继承之人,无忧只是监国太女。”

“谁说只有坐上皇位,才配接太祖的剑?”

朱棣向前递了递,虎目里没有半点玩笑。

“太祖提剑,是为了让朱家人不再给人放牛,无忧,你接剑,是为了让天下百姓不必饿着肚子活命。”

朱无忧终于双手接过,剑身沉进掌心,那份重量远不及她平日练习的兵器,却让她的手臂迟迟没有抬起。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展开,金色字迹逐行浮现。

【太祖佩剑获得。】

【象征意义:正统继承。】

朱无忧看着最后四个字,过了许久才抬起头。

“皇爷爷,这把剑,无忧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