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沈聪病了，他们终于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人了。
不是因为愧疚、因为亲情，只是因为他的骨髓可能有用。
沈泽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筷子，把它放在旁边的鞋柜上。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让我救沈聪？”
沈建军立刻道：“不是让你白救。你跟聪聪是亲兄弟，救他也是应该的。当然，我也会补偿你。”
“应该？”
沈泽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吓人，“我妈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你应该来？”
沈建军脸色发青：“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过不去。”
沈泽盯着他，一字一句，“在你那里过去了，在我这里，过不去。”
楼道里没人说话。
王婶看着沈泽的背影，眼眶都红了。
这些年许英怎么熬过来的，老邻居们都看在眼里。
那女人白天卖菜，晚上照顾孩子，后来病得脸都没血色，还舍不得买好的吃。
沈建军当年发达了，却再没回来看过。
如今带着新老婆上门，张口就要骨髓。
换谁不寒心？
孙媚却听不下去了，她心里只有沈聪：“沈泽，你别拿你妈说事！”
这话一出，沈泽的眼神瞬间变了。
孙媚没察觉，反而越说越急：“当年的事跟聪聪有什么关系？聪聪是无辜的！“
”他现在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你一个当哥哥的，难道真能见死不救？”
沈泽看着她：“我说了，我没有弟弟。”
“你！”
孙媚气得发抖，“你怎么这么冷血？不就是让你捐个骨髓吗？又不是要你的命！”
沈泽冷笑：“不是要我的命，所以我就该点头？你们来之前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沈建军沉声道：“我们现在不就是来跟你商量？”
“商量？”
沈泽扫了眼门口的两个人，“你们一大早堵到我家门口，开口让我去医院，连实话都不肯说，这叫商量？”
沈建军被他说得脸色难堪，他这些年习惯了发号施令。
公司里，他一句话，下面的人立刻去办。
饭局上，他端起酒杯，别人都要给面子。
可眼前这个儿子，完全不给他台阶。
沈建军压着火：“沈泽，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可现在是救命的时候。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
孙媚听到钱，像是也反应过来，立刻接话：“对，你不就是缺钱吗？“
”住这种破地方，吃泡面，上班也只是个普通职员。“
”只要你肯去做检测，肯救聪聪，我们不会亏待你。”
沈泽没说话。
孙媚以为他动心了，语气立刻带上几分高高在上：“五百万，够不够？”
楼道里一下炸了。
“五百万？”
“我的天，这么多钱！”
“这得赚几辈子啊？”
几个邻居面面相觑。
五百万，对安平里这种老小区的人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
王婶也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沈泽。
孙媚把这些反应看在眼里，心里终于有了点底气。
她抬了抬下巴：“沈泽，你应该清楚，五百万对你来说是什么概念，你一辈子打工都未必赚得到这么多。“
”拿了这笔钱，你可以换房，可以过好日子。”
沈建军也看着沈泽：“小泽，只要你配合，钱马上到位。”
沈泽忽然笑了，那笑声很短，却让人心里发冷。
“你们觉得，我妈的命值多少钱？”
沈建军眉头一皱：“你别胡搅蛮缠。”
“五百万？”
沈泽往前一步，“还是五千万？”
沈建军脸色沉得厉害：“许英的事，我承认我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不翻旧账，那翻什么？”
沈泽的声音终于压不住怒意：“翻你现在的小儿子病了，所以我这个被你扔了十五年的大儿子，就该感恩戴德去救他？”
“翻你们拿着五百万上门，觉得我穷，觉得我吃泡面，觉得我一定会跪着收钱？”
他每说一句，沈建军的脸就难看一分。
孙媚却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难道不是吗？你别装清高了！“
”你妈当年不就是没本事，才把日子过成那样？“
”她要是识趣一点，早点放手，也不至于——”
啪！
一声脆响，在狭窄楼道里炸开。
孙媚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楼道里彻底安静了。
王婶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
楼梯口的大爷嘴巴张着，鸟笼里的鸟扑腾了两下，他都没顾得上看。
隔壁门缝后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打了？”
“真打了！”
“这一巴掌够狠的……”
沈建军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泽会动手。
在他的印象里，沈泽还是那个站在门口不说话的小孩。
就算长大了，也只是个没钱没背景的普通职员。
可刚才那一巴掌太快，太狠。
沈泽身高比孙媚高出一大截，常年一个人生活，搬东西、做家务、上班挤地铁，肩背虽然不夸张，却很结实。
这一巴掌扇下去，孙媚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孙媚终于回过神，尖叫出声：“沈泽！你敢打我！”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眼泪和妆糊在一起，狼狈得再没有半点贵妇样子。
“你这个小畜生！你竟然敢打我！“
”我要让你完蛋！我要让你在魔都混不下去！”
沈泽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再骂我妈一句，我还打。”
孙媚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僵。
她明明气得发疯，可那一瞬间，竟然真的不敢再把许英两个字挂在嘴边。
沈建军脸色铁青，立刻扶起孙媚：“沈泽，你太过分了！”
沈泽看向他：“她骂我妈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过分？”
沈建军呼吸粗重。
楼道里的邻居还在看。
他这辈子最要面子，此刻却像被人当众扒了一层皮。
孙媚靠在他怀里，捂着脸哭喊：“建军！你看见没有？“
”他打我！他竟然打我！我们孙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沈建军当然知道孙家不好惹。
当年他能把生意做大，除了自己抓住机会，孙家也出了不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