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冰岚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点懵。
她刚才都快脑补出父亲板着脸训人的场面了,结果这两人怎么像已经聊熟了?
余业华换了鞋,转头吩咐阿姨:“把菜热一下,再泡壶茶。”
说完,他又看向沈泽:“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饭也吃,茶也喝。”
沈泽自然点头:“听余叔安排。”
余冰岚终于忍不住了:“爸,你们刚才在楼下聊什么了?”
余业华看了她一眼,忽然爽朗大笑:“怎么,怕我把你男朋友赶走?”
余冰岚耳根微热,却没否认:“你刚才不是还说,第一次见面迟到,说明人不靠谱?”
余业华脸上的笑更深:“我那是没见到人,见到了,就另说。”
余冰岚看着父亲前后完全不同的态度,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泽站在旁边,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来的路上还以为这一关会很难过,没想到,最难的竟然是认出余业华那一秒。
而此刻,善方医院特需病区里,却是另一副场面。
沈聪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病房里站着几名办案人员,桌上摆着整理出来的证据材料。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还有被抓杀手的口供。
一项接一项,压得沈聪连喘气都费劲。
律师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聪少,这件事……很麻烦。”
沈聪猛地看向他:“什么叫很麻烦?你不是说能保我吗?”
律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声道:“买凶伤人,非法拘禁,证据链完整。”
“对方还有灭口指向,如果定性重,十年以上跑不掉。”
十年以上。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聪脑袋上。
他从小养尊处优,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哪怕闯祸也有人替他兜底。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牢,还是十年以上。
沈聪浑身一软,差点从病床上滑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沈建军和孙媚赶来了。
沈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眼睛一下亮了。
“爸!妈!你们快救我!”
“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孙媚看到他这副样子,眼泪当场下来了:“聪儿……”
沈建军脸色灰败,刚想开口,办案人员已经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证据已经固定,人证物证完整,案件要移交,家属不得干扰。
沈建军听完,身体晃了一下。
他原本还想着找人周旋,可听到“证据链完整”四个字时,心口像被人攥住。
孙媚想闹,被律师死死拉住:“孙总,现在闹没用,越闹越坏事。”
沈聪看着父母的反应,心里一点点凉了:“爸,你说话啊!妈,你们不是来救我的吗?”
沈建军闭了闭眼,转身往外走。
孙媚哭着看了沈聪一眼,最后也跟了出去。
沈聪彻底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父母竟然就这么走了。
“爸!妈!”
“你们回来!你们不能不管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上伤还没好,刚一动,胸口就一阵剧痛。
下一秒,他喉咙一甜,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栽回床上,当场昏了过去。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而走廊尽头,沈建军也没有撑住。
他刚接到公司电话,建军集团开盘暴跌,市值短短时间蒸发接近百亿。
多个项目资金断裂,施工方停工,供应商堵门,银行那边也开始重新评估贷款风险。
沈聪的案子,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建军两眼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等他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病房里。
孙媚坐在床边,脸上的妆哭花了。
秘书拿着文件站在旁边,声音发颤:“沈总,情况很不好,集团股价还在跌。”
“我们联系了几家银行,对方都说现在只能按最低额度放款。”
“之前谈好的资金方,全部临时变卦。”
“几个老朋友那边,也都婉拒了。”
沈建军躺在床上,嘴唇干裂:“一个愿意借钱的都没有?”
秘书低下头:“没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沈建军胸口一阵阵发堵,今天本该是他挽回名声的生日宴。
可现在,生日宴变成笑话,他也成了魔都商圈最大的谈资。
更让他后悔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青年路地皮。
那块他当年十亿拿下、被所有人嘲笑的地,最终被他两亿三千万卖给了沈泽。
卖出去才两天,官方规划落地,估值六十八亿。
六十多亿的红利,全落进了沈泽口袋。
如果那块地还在建军集团手里,现在所有危机都能解决。
银行会主动上门,供应商会改口,股价甚至会暴涨,可他亲手卖了。
第二件,是赵文轩。
他轻信了那个骗子,把最后的现金投进所谓新能源项目。
四亿,彻底打了水漂。
沈建军闭上眼,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
孙媚咬着牙:“建军,现在不能倒,倒了,聪儿就真没人救了,集团也彻底没了。”
沈建军睁开眼,声音沙哑:“还能找谁?”
孙媚沉默几秒,低声道:“余业华。”
沈建军脸色一变。
余业华在魔都商圈有钱,有现金流,也有足够的银行关系。
如果余业华愿意出手,建军集团至少能缓一口气,可这个人,不好求。
更何况,沈聪以前还骚扰过余家女儿,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
现在沈家名声臭成这样,他再登门借钱,脸面几乎等于被人踩在地上。
可除了余业华,他已经想不出第二条路。
沈建军沉默了很久,终于咬着牙道:“等我身体缓一缓,把还能抵押的项目整理出来。”
“我亲自去找余业华,只要他肯借钱,条件可以谈。”
孙媚连忙点头:“好,我让人准备资料。”
沈建军躺在病床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
他全然不知道,余业华早已是沈泽未来岳父,此番求助,注定没有半点希望。
……
树仁医院特需病区外,孙媚被拦在了走廊尽头。
她今天想见自己亲儿子一面,可是都不容易,
她站在走廊里低声下气地求:“同志,我就见他一面。”
孙媚声音发哑,眼泪说掉就掉:“我是他母亲,他现在还受着伤,你们不能连家属探视都不让吧?”
办案人员看着她,语气很硬:“案件还在调查,嫌疑人情绪不稳定,不能随意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