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冰岚没反驳,只轻轻抿了下唇。
姜欢看到她这反应,更确定了。
这哪里是普通重逢?
这分明是已经栽进去了。
她靠回后座,心里也有了盘算。
外形过关,气质过关,礼貌也过关。
但男人能不能交往,光看脸没用。
尤其余冰岚这种身份,身边靠近她的人太多,有的图色,有的图钱,有的图资源。
沈泽小时候护过余冰岚,这份情分确实难得,可十几年过去,人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姜欢今天跟出来,就是要替闺蜜看一看,她笑着问:“沈先生,方便问你个问题吗?”
沈泽看着前方路况:“你问。”
“你大学在哪读的?”
这问题不算冒犯,却能看出很多东西。
学历,经历,选择,眼界。
沈泽语气很平:“魔都大学。”
“魔都大学?”
姜欢点点头,“挺好的,魔都本地名校。”
她这话刚说完,副驾驶的余冰岚却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沈泽:“你当年不是考了六百六十分吗?”
姜欢眼神一动。
六百六十分?
那可不是一般的成绩。
在她印象里,这个分数足够冲国内最顶尖那几所高校了。
魔都大学当然不差,可如果真是六百六十分,选择空间太大了。
余冰岚眉心微微皱起:“我后来找安平里旧邻居打听过,他们说你高考考得很好。”
“那个分数,去龙都大学、华清都够了,为什么留在魔都?”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姜欢原本只是随口考察,没想到问出了这么一件事。
沈泽没有急着回答。
宾利驶过一段高架,窗外高楼一栋栋掠过去。
他过了几秒才开口:“那时候我妈病得很重。”
余冰岚的表情一下变了。
沈泽继续道:“去外地读书,不方便照顾她。”
“魔都大学给了我全额奖学金,入学后每年还有额外补助。”
“我算过,留在魔都,奖学金和勤工助学的钱,能补贴家里。”
“如果去龙都,路费、生活费、陪护成本都会高很多。我妈身边也没人。”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旧事。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堵。
姜欢后背慢慢靠住座椅,脸上的调侃彻底没了。
她从小生活在条件不错的家庭,虽然也见过现实,却很少真正接触那种被钱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
六百六十分,放弃顶尖名校。
因为母亲病重,因为家里需要钱,因为他不能离开。
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在人生最重要的岔路口,没有选择最风光的那条路,而是选择留下来照顾家人。
姜欢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考察”的心思有些浅了。
这件事比任何漂亮话都有分量。
她轻声问:“你那时候不遗憾吗?”
沈泽笑了笑:“遗憾有用吗?”
姜欢一怔。
沈泽道:“名校很好,但我妈只有一个。”
这句话很轻,却让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余冰岚低下眼,指尖攥紧了包带。
她早就知道沈泽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可每次听他亲口说出那些事,心口还是像被人轻轻揪住。
小时候挡在她面前的沈泽哥哥,后来没有被谁挡在身后。
他一个人撑着母亲,撑着学费,撑着那些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余冰岚声音有些低:“你当时应该告诉我的。”
沈泽看了她一眼:“那时候我们早就失联了。”
“可是……”
余冰岚想说,她如果知道,一定会帮他。
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那时候的她也被余家压着,自己都在挣扎。
更何况,沈泽这种性格,就算真的联系上,也未必愿意接受她的帮助。
姜欢看着前面两人的侧脸,心里那杆秤彻底偏了。
她以前觉得沈聪再怎么不好,起码出身摆在那里,沈家也有资源。
可现在,她突然明白,出身和资源,不等于人品。
沈聪被家里捧着长大,稍不顺心就发脾气,追女人还想靠舆论逼人低头。
沈泽却能在最难的时候主动放弃名校,留下来照顾母亲。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姜欢认真道:“沈先生,我收回刚才那些玩笑。”
沈泽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姜欢笑了笑,却比刚才真诚很多:“冰岚眼光确实好。”
余冰岚脸又红了:“欢欢。”
姜欢摊手:“我说实话。”
车子一路开到凯撒酒店。
宾利刚停在门口,迎宾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姜欢下车后,抬头看着眼前的酒店大楼,眼里明显多了几分惊讶。
凯撒酒店的大堂挑高极高,门口站着两排迎宾,西装笔挺,笑容标准。
进出客人不是商业精英,就是衣着讲究的富豪太太。
姜欢在龙都也见过不少豪华酒店,可凯撒这种气场,还是让她多看了几眼。
“这就是凯撒酒店?”
她低声道,“我听过名字,没想到这么夸张。”
余冰岚点头:“魔都商务宴请最顶级的几家之一。”
姜欢啧了一声:“难怪沈聪以前总喜欢拿这种地方撑场面。”
话出口,她又看了沈泽一眼,没继续提沈聪。
沈泽神色没什么变化,只带着她们往里走。
三人刚进大堂,赵杰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今天一看见沈泽,整个人立刻绷紧,腰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沈董,余总,姜小姐,欢迎。”
姜欢脚步一顿。
沈董?
她看向赵杰,又看向沈泽。
余冰岚也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凯撒的人会这么称呼沈泽。
赵杰不敢多说,只恭敬引路:“顶层包间已经准备好,这边请。”
专属电梯一路上行。
姜欢站在电梯里,越想越觉得不对。
赵杰刚才那一声“沈董”,不像客套。
而且凯撒酒店经理对沈泽的态度,也不是对普通贵客的客气,而是发自骨子里的恭敬。
可她没有立刻问。
到了顶层包间,姜欢的注意力又被眼前的场景吸引了过去。
整面落地窗外,黄浦江两岸尽收眼底。
姜欢坐下后,忍不住笑道:“冰岚,你平时过生日吃饭,都这么夸张?”
余冰岚看了沈泽一眼:“上次是我请他。”
姜欢立刻抓住重点:“上次?”
余冰岚耳根微红:“就是重逢那天。”
“哦。”
姜欢拖长声音,“原来还有我不知道的单独约会。”
余冰岚轻咳一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