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没有推辞,他俯身架杆,动作很稳。
啪。
白球轻轻撞入红球堆,力道不大,却把球堆打开了一条很漂亮的边线。
母球回到库边,贴得极细。
余业华原本还只是随意看着,这一下,眼神立刻变了。
这不是“会一点”。
真正打过斯诺克的人都明白,开球看似简单,里面全是功底。
力道,线路,母球停点,一样差一点,局面就完全不同。
沈泽这一杆,既没有给他简单进攻机会,又没有把球局打死,干净利落得不像业余选手。
余业华绕着球台走了半圈,忍不住道:“你这杆开得不错啊。”
沈泽笑道:“运气好。”
“少来。”
余业华架杆:“我还没老糊涂。”
他说着出杆,红球薄边,母球回防。
这一杆打得也漂亮。
余业华年轻时没少玩斯诺克,虽然这些年忙生意,手感没巅峰时期那么好,但在普通爱好者里已经算高手。
可接下来几杆,余业华越打越心惊。
沈泽进攻时不急,防守时更狠。
很多看似普通的回球,母球最后总能停在一个极难处理的位置。
如果沈泽真想进攻,有好几次都能直接上手,可他偏偏不这么打。
每次余业华局面稍微难看一点,沈泽就会用一杆看似防守、实际留有余地的球,把机会送到余业华能打、但又不显得刻意的位置。
余业华是什么人?
在商场里看人看局看了几十年,哪里看不出来沈泽在给他留面子。
更难得的是,沈泽留得很自然。
把节奏控在一个余业华打得舒服、旁人又看不出明显让球的程度。
这种球技,比单纯一杆清台更吓人。
因为一杆清台是准,能把对局节奏压到这种程度,是控。
余业华打进一颗红球,抬头看了沈泽一眼,心里越发惊叹。
这小子,投资眼光毒,做饭手艺好,现在连台球都打得这么离谱。
关键还会做人。
年轻人有本事不稀奇,有本事还能收着锋芒,照顾长辈面子,这就太难了。
余冰岚原本只是进来送水果,看到两人打球,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不太懂斯诺克,但看得出父亲心情很好。
余业华每进一球,沈泽都会很自然地接一句:“好球。”
语气不夸张,也不敷衍。
余业华听得舒服,脸上笑意一直没下去。
余冰岚看着沈泽俯身出杆的样子,灯光落在他肩线和侧脸上,心口莫名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把分寸拿得刚刚好。
余业华又打进一颗,忍不住笑道:“小沈,你别光给我留机会,真打两杆让我看看。”
沈泽直起身:“余叔确定?”
“确定。”
余业华笑骂:“你再这么让下去,我这张老脸反而挂不住。”
沈泽点头,下一杆,他终于没有再藏。
红球中袋,黑球底袋。
母球绕三库回位,停在下一颗红球最舒服的进攻线上。
啪、啪、啪,一连几杆,线路干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余业华站在旁边,原本还带着笑,越看表情越认真。
沈泽没有打得很快,但每一杆都像提前算好。
母球停点几乎贴着理想位置,角度、力道、线路,全都精确得吓人。
余业华甚至有一种感觉,只要沈泽愿意,这局他完全可以一杆清台。
旁边阿姨路过门口,看见余业华拿着杆站在一边,半天没动,忍不住笑道:“余先生,沈先生打得这么好啊?”
余业华没回头,只盯着台面:“不是好,是太好。”
沈泽又进一颗粉球,母球稳稳回到红球堆旁边。
余业华终于摇头笑了:“行了行了,再打下去,我这个主场都要被你打没了。”
沈泽收杆:“那我还是陪余叔打防守。”
“你小子。”
余业华指了指他,脸上却全是满意:“投资,台球,厨艺,样样顶尖。你这天赋,我是真看不到上限。”
沈泽没有接这种夸奖,只笑道:“余叔过奖了。”
“不过奖。”
余业华把球杆放下,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表情缓了缓:“老段。”
电话接通,对面声音很大,隔着一点距离都能听见:“老余,我回魔都了,明天找你喝茶!”
余业华笑道:“你这老东西,总算舍得回来了?”
“亲戚家有聚会,我刚从国外落地,顺路来看看你。”
“行,明早过来。”
余业华和对方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小沈,你先去洗个澡休息。”
沈泽点头:“好。”
余业华指了指走廊方向:“家里有两间浴室,我平时习惯用主卧旁边那间大的。客房那边不带独卫,冰岚房间里那间你先用。”
沈泽动作一顿。
余业华说得很自然:“都是一家人,不用拘束。”
沈泽表面平静,心里却动了一下。
余冰岚房间的浴室?
这安排,余叔是真没把他当外人。
沈泽应了一声:“谢谢余叔。”
他走到余冰岚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很快打开。
余冰岚脸上敷着面膜,长发随意夹在脑后,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她看见门口的沈泽,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泽没等她反应,直接迈步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咔哒,门锁轻响。
余冰岚眼睛一下睁大,压低声音:“沈泽!”
沈泽靠近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像沐浴后的清甜,又带着一点她常用的香水味。
余冰岚还想说话,沈泽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她先是僵了一下,很快便软了下来。
面膜差点被蹭歪,她赶紧伸手推他,声音含糊:“别闹……我敷着面膜呢。”
沈泽低声笑:“不影响。”
“怎么不影响?”
余冰岚被他亲得呼吸有点乱,眼里带着羞意,又忍不住笑:“你深夜闯我房间,就不怕我爸骂你?”
沈泽一本正经:“余叔让我来的。”
余冰岚一愣:“我爸?”
“嗯。”
沈泽道:“他说让我用你房间的浴室洗澡。”
余冰岚满脸疑惑:“他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