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本都想借着陈文和钱辉的资源分一杯羹。
三亿吨砂石订单,意味着未来几年都有稳定利润。
可现在所有人都只想弄清楚,这个项目还有没有抢救的可能。
陈文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看见来电人的名字后,他起身道:“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他独自走出包间,来到卫生间旁的安静区域,接通电话。
“沈董。”
电话另一边传来沈泽平静的声音。
陈文压低声音:“新规已经发布,秘书刚刚把消息送到宴席。”
“沈建军和孙媚都被吓住了。”
“其他人呢?”
“也已经知道。”
陈文迅速汇报道:“十五座矿场必须全部停工,三亿吨订单无法履行,明珠私人银行的贷款也会到期。”
“接下来,按照您的安排执行?”
“嗯。”
沈泽只交代了几句话。
陈文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明白,我会全部照办。”
电话挂断,他在原地停留片刻,整理好神情,重新回到包间。
可短短几分钟,包间里已经空了一大半。
先前围着沈建军敬酒、询问入股的人,几乎全都走了。
有些人连招呼都没打。
他们不是突然有事,只是怕继续留下来,沈建军会开口借钱。
建军集团如今背着六十九亿贷款,又面临西北实业的巨额索赔。
谁在这个时候借钱给他,谁就可能被一起拖进深渊。
剩下的几个人也纷纷起身。
“老沈,公司忽然有急事,我先回去。”
“改天再聊。”
“矿场的事情,你还是尽快想办法处理吧。”
几人说完,匆匆离开包间。
有人刚走出酒店,便直接打开通讯录,将沈建军的号码拉黑。
过去的交情归过去。
涉及几十亿债务,没人愿意拿自己的身家冒险。
沈明走得最晚,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沈建军一眼,语气复杂:“建军,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再大规模投资。”
“青年路赔一次,假项目又赔一次。”
“现在几十亿全压在矿场上,新规刚出来,所有设备便只能折价处理。”
“你这投资眼光,确实有很大问题。”
沈建军脸色难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是想提醒你,别再抱着侥幸心理。”
沈明叹了口气:“趁设备还新,尽快变卖,能收回多少是多少。”
“至于矿场资质,我劝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现在审批全面收紧,你那十五座矿场,真的能办下来吗?”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时,沈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建军混到今天,并不是没有翻身机会。
他明明有一个能力、眼光和心性都远超同龄人的亲生儿子。
可他偏偏亲手将沈泽母子赶走,还一次次站在沈聪那边。
若是当初没有抛弃沈泽,以沈泽如今的产业和能力,建军集团又怎么可能走到破产边缘?
沈明暗自叹息一声,沈建军与沈泽相比,差得实在太远了。
偌大的包间,很快只剩下三个人。
沈建军、孙媚,还有陈文。
沈建军看着满地碎玻璃,又看向那些空荡荡的座位,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
“完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建军集团完了!”
“六十九亿贷款,三亿吨订单,十五座矿场……”
“我拿什么还?”
说到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竟然当场痛哭起来。
一个月前,他还是身家千亿的商界巨头。
如今儿子入狱,集团濒临破产,最后的翻身项目也被一纸新规彻底击碎。
孙媚站在旁边,同样满脸绝望。
她刚想安慰,沈建军猛地抬起头:“都是你!”
他一巴掌已经扬了起来,孙媚吓得后退半步:“你想干什么?”
沈建军的手停在半空,想到孙媚背后的龙都李家,他终究没敢打下去。
可那股怒火没有消失,反而全部化成了辱骂。
“你就是个灾星!”
“当初抖心送到我面前,是你说那是无底洞!”
“结果沈泽靠它一天交易二十六亿!”
“后来那个假项目,也是你找人介绍的!”
“现在这个矿场,还是你一直撺掇我做!”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欠下六十九亿贷款?怎么会签下三亿吨供货合同?”
孙媚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你凭什么全怪我?每个项目都是你自己同意的!”
“我儿子白血病了,又被判十六年,现在矿场又停工,我难道不难受吗?”
“聪聪落到今天,还不是因为沈泽那个狼崽子!”
即使到了现在,她依旧不觉得当年打压许英母子有什么错。
在她看来,沈泽就不该回来,更不该夺走原本属于沈聪的一切。
沈建军怒火攻心,转头又看向陈文:“还有你!”
“是你说矿场前景好,是你帮我申请六十九亿贷款,也是你把钱辉介绍给我!”
“现在项目出了这么大问题,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陈文坐在原位,语气依旧平静:“沈总,矿场项目本身没有问题。”
“第一批货已经完成交付,质量合格,利润也真实到账。”
“按照原来的政策和市场需求,十五座矿场确实可以持续盈利。”
“谁能提前预料到,河道生态管控新规会突然出台?”
“贷款是你主动申请的,合同也是你亲自签的。”
“从选址、设备采购到对接西北实业,我全程尽心尽力。”
“如果没有这次突发政策,项目会有什么问题?”
沈建军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孙媚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政策落地之前,矿场确实已经赚钱。
第一批砂石也通过了西北实业验收,陈文没有骗他们,更没有强迫他们签合同。
包间里沉默许久。
沈建军终于擦掉脸上的泪,声音沙哑:“陈经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你在银行和矿圈都有关系,告诉我,还有没有办法?”
孙媚也急忙道:“只要能让矿场复工,花多少钱都可以。”
陈文沉默片刻:“正常申请全新矿场资质,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
沈建军脸色再次变了:“钱辉那边一个月后就要交货,银行贷款也快到期,我根本等不了一年!”
“所以正常办法救不了你。”
沈建军呼吸一滞:“还有不正常的办法?”
陈文看着他:“在矿场旁边建设度假村,以开发周边旅游项目的名义保留人员和设备。”
“白天停工,晚上偷偷开采。”
“我会同步替你加急递交矿场资质材料。”
“只要新规后续放宽,或者审批出现转机,你就能重新转为正常经营。”
沈建军脸色不断变化,他很清楚,这样做风险极大。
可不这样做,建军集团马上就会被贷款和违约金压垮。
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