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名矿场管理人员低着头，谁都不敢开口。
有人看到那一摞证据，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每天几点启动设备，他们全知道。”
“连运出去多少车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还怎么解释？”
“早就说过不能冒险，现在十五座矿场全完了。”
这些低声议论传进耳中，沈建军猛地转过头。
“闭嘴！”
“全都给我闭嘴！”
他再次翻动那些材料，双眼布满血丝。
每一页，都是他们无法推翻的铁证。
所谓度假村项目，在这些记录面前彻底成了笑话。
孙媚仍旧不甘心，快步来到调查人员面前。
“我们的矿场资质正在审批！”
“我们不是故意违规开采，只是订单交付时间太紧，才提前启动设备。”
“既然手续已经在办，就不能算无资质开采！”
工作人员直接问道：“你们是否拿到了正式审批文件？”
“材料已经递交了！”
“我问的是，有没有正式获批？”
孙媚张了张嘴。
陈文只告诉他们，材料已经递交，正在等待审核。
至于正式批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审批只是时间问题。”
孙媚强行解释：“明珠私人银行的陈文一直在替我们办理，他可以证明！”
她连忙拿出手机，找到陈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手机里很快响起机械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孙媚脸色一变，挂断后再次拨打，依旧无法接通。
“怎么不接电话？”
“他明明说过，会一直帮我们催审批！”
她一连打了七八次，得到的全是相同结果。
沈建军也忍不住拿出手机：“我来打！”
电话拨出以后，陈文同样没有接听。
夫妻二人站在查封的矿场门口，一遍遍拨打那个号码。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看着他们。
有皱起眉头的，也有无奈摇头。
“连正式资质都没拿到，就敢同时开十五座矿场。”
“还故意选在深夜开工，明显清楚自己的行为违法。”
“现在证据全摆在面前，找谁证明都没用。”
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沈建军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过去，他是魔都高高在上的千亿富豪。
那些普通人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现在，他却站在自家矿场外面，眼睁睁看着价值六十多亿的设备被一台台运走。
他拿不出手续，也给不出合理解释。
就连唯一可以联系的陈文，也始终不接电话。
负责调查的工作人员收起材料，语气严肃。
“是否递交过审批申请，与能否进行开采是两件事。”
“在获得正式许可之前，任何个人和企业都不得擅自开采。”
“更何况，你们还使用虚假旅游项目掩盖实际行为，开采时间持续多日，运输和销售数量也不低。”
“按照规定，除了查封矿场、没收设备，还会追缴违法所得，并处以罚款。”
孙媚急忙问道：“罚多少？”
“具体金额需要根据开采数量、违法所得及造成的影响进行核定。”
工作人员看着她：“你们涉及十五座矿场，规模很大，罚款不会是小数目。”
“如果后续调查发现开采周期更长、数量更多，或者达到刑事立案标准，相关责任人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牢狱之灾！
这四个字落下，孙媚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沈聪才刚被判十六年，难道现在连他们夫妻都要进去？
“不……”
孙媚拼命摇头：“我们只开采了几天！”
“是，是陈文让我们这样做的！”
“他告诉我们，白天修度假村，晚上偷偷开采，只要等到资质下来，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工作人员当即问道：“有相关聊天记录或者录音吗？”
孙媚慌忙翻动手机，可她和陈文谈这件事时，大多是当面交流。
后来的几次通话里，陈文只说材料已经送去审核，从来没有直接提过违规开采。
她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沈建军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意识到，从决定偷偷开采开始，陈文始终没有留下任何能把自己牵扯进去的证据。
出面安排人员的是他，命令设备深夜开工的是他。
对接钱辉、组织运输、收取货款的还是他。
陈文只是口头给了一个建议。
真正需要承担全部后果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
“完了……”
沈建军手里的文件掉落在地。
他看着不断被装车运走的设备，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坐在矿场入口旁。
数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没有多少资本的小老板。
为了向上爬，他主动靠近段龙升，借着恩师的人脉进入魔都商圈。
后来，他又为了攀上龙都孙家，抛弃许英和年幼的沈泽，转身迎娶孙媚。
靠着孙家的资金、项目和关系，建军集团一步步发展壮大，最终成为千亿集团。
那些年，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
无数商界老板主动登门，只为和他吃一顿饭。
他以为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能力的证明。
可如今，段龙升将他逐出门墙，孙家嫌他丢人，昔日合作伙伴避之不及。
儿子重病被判十六年，公司负债累累。
现在连最后十五座矿场都遭到查封。
他数十年的打拼，即将全部付诸东流。
孙媚坐在他身边，神情同样呆滞。
她是龙都孙庆良的女儿，家族龙凤子弟数不胜数，她从小便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不比家里的兄弟姐妹差。
可这些年，她主导的投资接连失败。
抖心被她当成无底洞，转手落到沈泽手里，创造出单日二十六亿的交易额。
后来，她介绍的项目又让建军集团被骗走数亿。
十五座矿场，是她最后的翻盘筹码。
只要矿场能够带来上百亿利润，她便能重新回到父亲面前，让孙家所有人承认自己的能力。
现在，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但无法证明自己，还会成为整个家族眼中的失败者。
“我爸不会再相信我了……”
孙媚眼神空洞：“孙家那些人都会笑话我。”
“他们会说，我们毁掉了建军集团。”
夫妻二人并排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远处，最后一批大型设备被固定在运输车上。
随着车辆缓缓驶出矿场，他们眼里的希望也被彻底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