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下意识挺直了身体。
过去，他只知道孙家有钱。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一个传承上百年、资产接近万亿的家族，究竟拥有多么庞大的关系网。
庄园外豪车云集。
庄园深处的一栋别墅里，却不时传出压抑的哭声。
孙媚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多日。
自从接到魔都第一人民医院的死亡通知，她便像是彻底失去了魂魄。
房间窗帘始终拉着，阳光无法照进来。
餐桌上的饭菜换了一次又一次，几乎没有动过。
床边摆着沈聪从小到大的照片。
满月、周岁、第一次上学、成年宴，还有他穿着昂贵西装，站在建军集团办公大楼前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在提醒孙媚，她唯一的儿子已经死了。
“聪聪……”
孙媚蜷缩在床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相框。
照片中的沈聪满脸笑容，身旁停着刚刚购买的豪车。
那时的他还是建军集团唯一继承人。
所有人见到他，都会恭恭敬敬喊一声沈少。
可现在，建军集团没了，沈聪也没了。
“你不是说，等病好了以后，还要接管公司吗？”
“妈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一切。”
“你怎么能先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几天前，她始终不肯相信儿子死亡的事实。
医院打来电话，她说对方在骗她。
死亡证明送到孙家，她直接撕得粉碎。
直到沈聪的遗体被送去火化，她才终于明白，无论自己怎么哭喊，儿子都不可能再睁开眼睛。
巨大的悲痛彻底将她压垮，房间里很快再次响起哭声。
最初还只是低声啜泣，没过多久，便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守在客厅里的沈建军听见声音，连忙端起刚刚熬好的粥，快步走进卧室。
“阿媚。”
“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多少喝一点。”
“滚出去！”
孙媚抓起枕头砸了过去：“我不吃！”
枕头落在沈建军脚边，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
如今建军集团已经破产，他失去了所有产业和资产，只能跟着孙媚留在孙家。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依靠的是什么。
只要孙媚还是孙庆良的亲生女儿，他就能继续住在庄园里，还能接手孙家那几处边缘产业。
若是孙媚真出了什么事，孙家其他人绝不会继续养着他这个毫无价值的女婿。
到时候，他不但要离开庄园，还可能重新回到一无所有的贫苦生活。
那种日子，他绝对无法接受。
沈建军把枕头捡起来，小心放回床边。
“我知道你难受。”
“聪儿也是我的亲生儿子，他死了，我心里同样不好受。”
孙媚猛地抬起头：“那你为什么不替他报仇？”
“他死在沈泽手里！是那个野种害死了他！”
“你去杀了沈泽，把我的聪聪还回来！”
沈建军脸色僵硬。
如今的沈泽，掌控明珠私人银行、抖心、凯撒酒店、龙盛集团以及大夏国际私人医院，资产超过两千亿。
连他手里的千亿集团，都被对方一步步逼到破产。
让现在一无所有的他去报仇，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爸已经召集龙都商界的人。”
沈建军只能低声劝道：“外面停满了车，今天来的全是身价几十亿、上百亿的大老板。”
“孙家不会放过沈泽。”
“聪儿的仇，爸一定会替我们报。”
听到这里，孙媚的哭声稍稍停顿。
沈建军趁机端起粥，用勺子轻轻搅动：“你必须先保住身体。”
“如果你也倒下了，谁来替聪儿讨回公道？”
“来，喝一口。”
孙媚偏过头，不肯张嘴：“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
沈建军舀起一勺粥，吹凉以后送到她嘴边：“你已经失去了聪儿，不能再把自己的身体毁了。”
“孙家正在准备对付沈泽。”
“你活着，才能亲眼看见他失去所有产业，跪在聪儿面前偿命。”
这句话终于让孙媚有了反应，她盯着面前的粥，眼泪再次滚落。
几秒后，她缓缓张开嘴，喝下了第一口。
沈建军暗暗松了口气：“再吃一点。”
“等你恢复过来，我们一起替聪聪报仇。”
他一勺一勺喂着。
孙媚靠在床头，眼泪始终没有停下，却终究没有再拒绝。
别墅外，孙庆良拄着手杖站在走廊尽头。
女儿的哭声传进耳中，让他脸上的皱纹越发深重。
沈聪是他唯一的外孙。
这些年来，他替沈聪支付高额治疗费，动用孙家的关系，希望外孙即使被判刑，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可沈泽收购医院以后，先把沈聪赶到普通病房，又亲自告诉他建军集团破产的消息。
最终，沈聪受不了刺激，抢救无效死亡。
在孙庆良看来，这笔血债全都应该算在沈泽头上。
他只记得女儿失去儿子的痛苦，却全然忘了六年前，自己如何轻描淡写地决定许英的生死。
那时的许英，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女人。
她的儿子，也只是一个被沈家赶出门的穷孩子。
底层人的命，在他眼里从来不值钱。
即使再来一次，他依旧会为了孙家的名声，毫不犹豫地让李常方在手术中动手脚。
可如今，死亡落到自己外孙头上，他却无法接受。
“家主。”
秘书快步走来：“客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除了余业华，龙都本地受邀的企业家已经全部到场。”
听见余业华的名字，孙庆良脸色更加阴沉：“他没有回复？”
“没有。”
秘书低声说道：“我们送去的邀请，他收下了，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其他人呢？”
“都在主厅等您。”
孙庆良转头看了一眼女儿所在的房间，握紧手杖。
“走。”
……
魔都，火化场。
周锦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翻看手里的安排表。
他原本只是明珠私人银行的一名经理。
沈泽接管银行以后，不但没有排斥旧员工，反而因为他履历清白、做事可靠，将他留在身边重用。
如今，他已经成为沈泽最信任的心腹秘书之一。
这份知遇之恩，周锦始终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