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一连三天都没啥事。二驴子又在家琢磨起他写的那本书,一门心思钻了进去。
等到第三天头上,忽然听隔壁成婶说,成子要去镇上打针了。说是前几天就感冒发烧,在家烧得一宿一宿睡不着,一直不退,实在扛不住了。成叔就带着程成子,在村队上借了辆牛车,拉着程子去镇上打针。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太阳就快落山。
两家本来就住隔壁,二驴子老远就瞅见成子脸色煞白,哆哆嗦嗦从牛车上下来,就喊他:“程子,要不就上我家来吃饭吧。二驴子心里合计,好赖我家还能整点肉吃,你家那清汤寡水的,啥时候能养好病?
程叔连忙摆手:“不用了二驴,俺家饭都做好了。”
二驴子也不多废话,翻身直接从墙头跳过去,拽着成子就往自己家走:“上我家吃顿饭怕啥?程叔你甭管了,饿不着你家程子!
到了家,二驴子就把家里存的野兔肉翻出来,又切了两个土豆一块儿炖上。
程子在他家吃了顿满是有肉香气的饭,边吃边念叨:“哥,这是上次跟吴老三打的那兔子不?俺家的早吃完了,你家咋还有呢?”“那早吃没了,就吃了两天。这是我自己上山抓的,弄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就剩这一只兔子了。这不今天给你炖上了嘛。明天我再上山整点,这几天你就上我家吃,万一明天打着货,你还能多吃口肉。程子连忙说:“那可不行!这几天天天在你家吃,谁家口粮就那么点,哪能行啊?再把你家吃空了可咋整?二驴子一撇嘴:“吃个三天五天的,还能把我吃穷了?我才不信那呢,程子低着头,眼睛瞟了一眼正在吃饭的杨叔杨婶,也就是二驴子的爸妈,又赶紧蔫蔫地低下了头。二驴他爹老杨头看在眼里,直接开口了:“在这吃几天就吃几天呗,你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还能差你那一口饭?二驴妈也跟着说:“等会儿你爸妈来接你,我跟他们说。”
一听这话,程子立马笑了,嘿嘿一乐:“还是杨婶懂我呀!大概六七点钟,程叔和程婶果真来接程子了。程子在家是老儿子,虽说家里孩子不少,有三个姐姐一个大哥,可在老两口心里,最疼的还是他。杨妈就对程叔程婶说:“程子这两天就在我家吃了,你们俩老两口先回去吧,让他在这住个两三天。这孩子身子太虚了,得好好补补。”
程叔程婶一听连忙摆手:“他杨婶,那可不行啊!在你家吃又费粮又费心的,咋好意思呢,家家口粮都紧巴巴的。四个老人就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说啥要留下,一个偏要领回去,犟咕了好半天。二驴在旁边听着,心里越来越烦。二驴子眼珠一瞪,冲着程叔程婶就喊:“你俩痛快回去!我说不让他走,你们就领不走!真把我惹急眼了,我天天上你家房梁堵你家烟筒!第二天一早,小哥俩在一铺炕上睡得挺香,俩人唠了会儿嗑就着了觉。天还没大亮,程婶就端着一盆棒子面窝窝头过来了,往灶台上一放,跟杨婶打招呼:“我拿了点窝窝头过来。”
杨婶连忙说:“还用你拿这个?不用不用。”
程婶摇摇头:“不拿不行啊,大小伙子正长身子呢,家家口粮都紧巴,哪能总让你们贴补呢程婶说着进了屋,看了看被窝里睡得正香的程子和杨二驴,见程子还没醒,便轻手轻脚要往外走。
可杨二驴其实早醒了,抬眼瞅了瞅程婶,直接说道:“你赶快回家吧,别耽误我俩睡觉。”
程婶脸上一尬,干笑了一声,转身轻手轻脚出去了。程子这一病,三天里就属今天睡得最踏实。程婶还当是在镇上打的针起了效,病情总算好转了。吃过早饭,杨二驴就打算上山打点野物,昨天那只兔子早就吃光了,今天得再弄点回来给程子补身子。
程子听见了,也要跟着去。杨二驴瞅他一眼:“就你这腿脚还跟着?好好在家养病得了。”杨二驴收拾妥当,穿上外衣,拉上爬犁,揣好弹弓,又拎起斧子,径直上山去了。这天还不到八点,杨二驴就出了门。本想往深山里多走一段,近处的野物早就被村里人打得差不多了,不往远走根本碰不着啥。杨二驴刚走上山道没多远,还真就巧了,迎面撞见一只兔子。他半点没含糊,三下五除二就扑了过去。那兔子一见有人追,撒开腿玩命跑。杨二驴一琢磨,这他妈能让你跑了?也不管不顾,把大棉袄一脱甩在爬犁上,手里拎着斧子,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果真一口气追出去一里多地,那兔子跑得实在没劲儿了,一头扎进雪壳子里不动弹。杨二驴没靠太近,先摸出弹弓,对着它一顿石子猛射,直接把这兔子给收拾了。杨二驴心里一喜,寻思今儿这运气真不赖,好歹能给程子补补身子,要是再逮两只野鸡就更妥了。他拎着兔子转身往回走,到爬犁跟前把棉袄重新穿上——这大冬天的,跑得出了一身汗,要是不小心受风,指定得感冒。
他闭着眼在山上细细寻摸了一圈,能感知到的范围,差不多就是刚才追兔子的六百多米远,再远就摸不着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野鸡没见着,反倒瞅见几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蹲在那儿——是小飞龙!这可是好东西,肉质比野鸡细嫩多了,不管是味儿还是口感,都强出一大截二驴放轻脚步,悄摸地凑过去,在附近找了棵大树躲在后面,琢磨了好一阵。
他举弹弓瞄准最大的那只,一石子射出去,那只飞龙一头栽进雪里。剩下的还没反应过来,二驴赶紧又捏起一颗石子装上,紧跟着又打下来一只。
其余的飞龙呼啦一下全飞跑了,他也没敢深追。这东西长着翅膀,钻进灌木丛一飞就没影,人在密树丛里只能绕着走,根本追不上。杨二驴乐滋滋地拎着两只飞龙、一只兔子,回到爬犁边上,又顺手砍了两棵干柴,这才高高兴兴往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