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驴这是头一回进真正的深山，心里头那股兴奋劲儿，一宿都没压下去。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他妈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二驴也没多磨叽，简单收拾了点随身东西，背上那张硬弓，再拎起自己那杆刻满字的蜡木长枪，别的零碎啥也没多带。
乌老头早就说了，干粮、水、打猎用的杂七杂八，他家全都备齐了，不用他瞎操心。
收拾利索，二驴把枪往肩上一扛，兴冲冲地就出了门，一路颠颠地往鄂伦春屯子跑，去找乌老三父子俩汇合。二驴子一到乌大爷家门口，就亮着嗓子喊：“乌大爷，我来了！”
“听到了听到了，这孩子嗓门真亮。”乌大爷笑着迎出来，把早就备好的一个背篓递给他。
乌老三也背着一个背篓，拉着爬犁，旁边还牵着两条猎狗。老乌头背着手，肩上挎着一杆三八大盖，慢悠悠跟在后面。
三人一行就这么往深山里走，按说好的，这一路最少得走上一整天，才能真正摸到深山的边儿。昨儿夜里刚下过雪，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
这雪还没化透，一早冻得硬邦邦的，得挨到中午太阳足了才会有点开化。都快四月份的东北了，天儿就这德行，一边飘雪一边化，半冬半春的。
深山里的雪化得更慢，到处都是大树遮着，太阳照不进底下去，积雪一时半会儿根本化不开。
这也是老乌头打定主意，这最后一趟进深山的缘由——等雪彻底化没了，猎物的踪迹一盖，再想找就难了。
趁着刚下过新雪，地面干净，正好顺着脚印找那些中大型牲口的踪迹。天擦黑的时候，几人便不再赶路。
乌大爷寻了处背风的山坳，指着一个不大的山洞说就在这歇脚。他转头冲乌老三吩咐：“把背篓里那三张狼皮拿出来。”
三人钻进不大的山洞里窝着，洞口拢起一堆篝火，火苗噼啪作响。
打算先歇稳当了，等明天一早，再正式进山打猎。
这深山里头，夜里凶险得很，有火守着，也能安心几分。
干粮就是最普通的玉米饼子，没啥花哨的。
可架不住老乌头有绝活——用大酱跟狍子油炒了一罐肉酱，往干巴巴的饼子上一抹，立马香得人直咽口水。
老乌头是鄂伦春人，常年在山里打猎，还有一手外人不知道的讲究。
除了吃食，他还上山采了些特有的草料，用油和酱一起熬进去，作用跟大料、花椒差不多，能去腥提香，一般人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三人围着火堆，就着肉酱啃饼子，香得踏实，这深山里的第一晚，也算安稳。夜里山林里也不安静，时不时传来各种野牲口的叫唤，一声近一声远，听得人心里发紧。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太阳刚冒出头，满山就热闹开了。鸟叫、虫鸣、远处不知名的野兽吼，叽叽喳喳、此起彼伏，吵得人立马清醒。
三人麻利地收拾好狼皮、篝火和杂物，背上背篓，拿起家伙食儿，准备正式进山狩猎。刚往里走没多远，还真别说，这深山跟山边子就是不一样。一路上净是野牲口留下的蹄印，老乌头一路走一路指点着，喊着杨二驴：
“二驴啊，你看，这是啥，那是啥……”
各种兽印子遍地都是。野猪的蹄印二驴还认得，别的他就瞅不明白了。
走着走着，他看见一个特别大的蹄印，不像是鹿的，比鹿蹄子大不少，跟大牛蹄子似的。
“乌大爷，这是啥玩意儿？”
老乌头瞅了一眼说：“这是不狍子？这是罕，咱们这儿最大的草食牲口，长成了能有四五百斤重，厉害得很。“这是罕，就是一种大鹿，你就把它当成超级大的鹿。平常的鹿也就一百多斤，这种罕，成年的能长到四五百斤，你说差距有多大？”
杨二驴子咋舌：“这么大的鹿？我还真没见过。”
老乌头在旁边接话：“不是你没见过，一般人都见不着。这东西只待在深山里头，寻常野兽不敢招惹它，也就狼群和老虎能对它能造成威胁。真要是让它狠狠顶一下，不管啥野兽，都得重伤，甚至直接丢命。三个人牵着两条猎狗，顺着罕的脚印小声往前摸。
走着走着，地上忽然又多出一串脚印，乌老三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操，是狼！狼群可有点麻烦呐。”
乌大爷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看这脚印，估摸得有六七只，这玩意儿可不好惹。
要是一两个人贸然进山，遇上这伙东西，命都容易丢在这儿。狼太狡猾了，不光靠力气，还懂抱团，有团队精神，捕猎全靠脑子。乌老三担心地看向他爹：“爹，那咱们还跟不跟？”
老乌头琢磨了一下，沉声道：“跟！这群狼八成是要围猎那只罕子，万一等它们两败俱伤，咱们正好捡个便宜。”
“行！”杨二驴一听，立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三个人又往前摸了一段路，前头的两条猎狗忽然情绪激动起来，焦躁不安地来回挣动。
老乌头赶紧上前，在两只狗脑袋上轻轻摸了摸、拍了两下，压低声音喝止：“别叫，别出声。”
两条猎狗这才安稳不少，乖乖低下头，在前面默默引路。
“都小心点，多半是快遇上狼了，不然狗不会这样。”老乌头沉声提醒。
杨二驴和乌老三连忙点头应着，大气都不敢喘，一点点往深山深处挪，脚步轻得不能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