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驴子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晒到炕沿了,一看钟点八九点钟。
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出门,他也懒得动弹,随便扒拉了两口早饭就算对付过去了。他妈也没特意叫他,这年头冬天冷得邪乎,不出门干活挣钱,起来早了也是白折腾,还不如多歇会儿省点力气。随手拿起来那天捡到的书,可他左翻右看,书上那些字儿一个也认不出来。虽说小时候也上过几天学,可这书上的字歪歪扭扭、怪模怪样的,跟学堂里教的完全不一样。到底是本什么书,他是半点也摸不着头脑。
而且这书还是老式线装的,整本书上也没几个字,翻来翻去,也就零星几个简单的字,他勉强能认出来。
二驴子琢磨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摸出上学时剩下的半截铅笔,找了个破本子,照着书上的字一笔一笔地划。
就这么照猫画虎地刚画满一页,脑袋立马昏昏沉沉,眼前直冒金星。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我去他娘的,这是啥邪门道理?画两笔还能把人画迷糊了!”我他妈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个破字!等那阵头昏脑涨缓过来,他又攥着铅笔接着画。
就这么一页纸,他整整画了一整天。
二驴子这名真不是白叫的,驴脾气一上来谁也拦不住——越迷糊越要画,越画越迷糊,愣是跟这书较上劲了。之所以叫他二驴子,是因为他在家排行老二。
这名儿也就家里长辈、关系铁的能叫,旁人可不敢乱喊。
同辈里比他大的,都叫他老二,要么叫杨二;比他小的,规规矩矩喊二哥。
真要是哪个不长眼的,不管是谁,敢随便叫他二驴子,那二话不说,上去就得干一架。咱不说二驴子打架有多厉害,真论力气,比他大几岁的也未必打不过他。
可架不住这小子是真不要命,打起架来又疯又难缠。打得过打不过都不要紧,你要是惹着他,他能成天跟着你,你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摆明了要跟你玩命死磕。
谁他妈不怕这种主儿?
甭管比他大几岁,只要是在这左右村子里,敢张嘴乱叫他二驴子,那就算捅了马蜂窝,没完没了。一天跟到底,不死不休,跟个赖皮虫似的黏着你打,谁遇上谁头疼。就他这混不吝的德行,谁见了不犯怵?
你躲回家里,他能堵在门口跟着;实在把人逼得没辙了,只能颠颠跑到老杨家,找杨老头或是他娘出面,这事才算能了。
不然谁也治不住他,连村长见了他都得绕着走,心里发怵。村长他还得叫一声叔,二驴子再横,也不能真对长辈动手。
可架不住他蔫坏,村长家的孩子要是被他堵住,那少不了一顿揍。
就凭这股浑劲儿,周围这几个村子,上上下下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都怕惹上这尊瘟神甩不掉。这就是杨二驴子这名儿的由来。 就这么照着书画了一整天,单单一页纸,画到后来反倒不头昏眼花了。
再瞅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看着也顺眼多了,虽说还是一个字都不认得。一直耗到小伙伴成子来找他,这才算停了手。
成子一进门就喊:“二哥,你搁这儿干啥呢?没啥事儿啊?看书呢?”
说完自己先乐了:“二哥你可拉鸡巴倒吧,就你还能看书?”“你就让我瞅一眼,看你到底鼓捣啥呢。就你这样还能好好看书?当初要是能看进去书,也不至于中学都没念下来啊!”“我操,你看不起谁呢?!信不信我削你啊?”
成子赶紧陪着笑:“嘿嘿,二哥别生气,我就是好奇你看的啥玩意儿。”“给你看?你看得懂吗?”程腾一把接过来,左翻翻右看看,瞅了老半天,不光一个字不认得,还直接头昏眼花。
“我操,这啥破书啊?字儿一个都认不出来!二哥,你真能看懂这是啥书?”二驴子把脖子一梗,牛气哄哄地说:“能啊,咋能看不懂?你瞅清楚,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七仙女跳皮筋》!你个没见识的货,懂个屁,听完二驴子这么说,两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走我们去三哥玩,说完,二驴子披上衣服蹬上鞋,俩人溜溜达达就奔孙三哥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