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打量着愣头青说:“愣头青,你记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开灵智的?”
愣头青摇摇头:“我不太记得了。”
“那你是怎么开灵智的你还记得吗?”
“怎么开灵智的?”愣头青眯着眼回想,像是在翻一段很模糊的往事,“有一年我跟着族群在一个山沟里,被一群狼给围攻,我们的猪群当时就散了。我慌不择路,跑着跑着就钻进了一个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峡谷。
进去一看,里面长的草都怪得很,看着花花草草颜色特别鲜艳,是我这辈子从没见过的样子。我那时候已经跑出去老远,饿得实在扛不住,也没多想,抓起来就吃了。
有些草,吃着吃着我才发现,还隐隐约约发着荧光。”
愣头青接着说:“后来我就睡了一觉,感觉那觉睡得老长老长,醒过来一打量身子,原先一千多斤的块头,缩成了现在这四五百斤,浑身的毛也全都变白了,到底睡了多久,我自己是一点儿数都没有。”
杨二驴子跟老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对劲。
老黑沉声道:“寻常驼鹿,顶多活二十多年,那就算是寿数到头了。可我三十多年前,就见过这愣头青在青龙江里洗澡,它得活了多少年?难不成……它当年吃下去的,真是灵草?”
杨二驴子看向老黑:“难道这世上真有灵草?”
老黑吐了口浊气,缓缓说道:“灵不灵的我不敢打包票,可那些长了千百年的野山参、老灵芝,就算是寻常精怪吃了,也能延年益寿、涨些道行,更别说别的稀罕物了。”
杨二驴子和老黑异口同声地追问愣头青:“你到底是在哪儿吃的那草?”
愣头青摇了摇脑袋,语气有些茫然:“我那会儿刚成年,还没开灵智呢,浑浑噩噩的。也就是睡完醒过来,才慢慢有了神智。我当时就觉着那地方邪性,不能久留,慌慌张张就走了。这么多年过去,具体是哪道沟、哪道峡谷,我早就记不清了。”
老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扭头问杨二驴子:“你当年那本仙书,是在哪儿捡着的?”
杨二驴子愣了一下:“清泉山啊,就在清泉山捡的。”
“就没别的东西了?”
“有啊,还有块破布。”
“那破布呢?”老黑急忙追问,语气都急了几分。
杨二驴子挠挠头:“在我家呢,就搁装纸的箱子底下。我瞅那破布看着像个袋子,可早就烂得不成样了。本来想让我妈给我缝个手闷子,或是做点别的啥,可那玩意儿结实得邪乎,针根本扎不透,没法子就扔箱子底儿了。”
愣头青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赶忙搭话:“哥,你俩先别唠那破布了,能不能先把我这事给解决了?把我身上白的地方都用纸烧一遍啊!”
杨二驴子这才猛地回过神,光顾着说话,把愣头青的正事给忘了。他转身进屋,抄起之前用过的那把猎刀,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沓写画过的纸,这才快步走了出来。
杨二驴子拎着刀和纸走到外头,琢磨了一下,又折回屋里摸出一根蜡烛,点着了搁在墙头上。
他转头对愣头青叮嘱:“我等下下刀割你的时候,你可别嫌疼,别乱蹦乱跳。”
“啊?这算啥事儿,哥!”愣头青梗着脖子,“我身上受过那么多重伤,哪回也没乱动乱叫过。”
行,你不怕疼就中。”杨二驴子上下扫了他一眼,忍不住嘀咕,“我怎么瞅着你,多多少少有点像受虐狂呢?”
愣头青一脸懵:“哥,啥是受虐狂啊?”
杨二驴子瞥他一眼,没工夫细解释,直接上手就对着他身上白毛的地方下刀割。割开一道口子,就点一张画纸,等纸快烧尽、还带着火星子的时候,“啪”一下直接按在伤口上。
脸上、头上、身上,不管哪儿,全这么来了一遍。其实脸上那几刀,是杨二驴子硬割的——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愣头青身上本就带着股奇异力道,白毛又扎眼,万一在外头碰上猎人,被人一眼盯上,一枪爆头,那可就全完了。
所以杨二驴子压根没问愣头青同不同意,按住他从头到脚,该割的割,该烧的烧,全给拍了个遍。
等杨二驴子把最后一块白毛割开,点着最后一张符纸“啪”地拍上去时,一股莫名的气息猛地从愣头青身上涌了出来。
紧接着,怪异的事儿发生了——愣头青的身子,竟又生生缩小了一圈。
“怎么又变小了?”
杨二驴子和老黑当场就看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还没等杨二驴子和老黑开口问愣头青啥感觉,就听它闷声说了句:“哥,我困了。”
说完就要往地上趴。
杨二驴子连忙喊住:“你去柴火堆边上睡,我拿东西给你挡挡,不然这模样出来,非得把人吓着不可。”
“哦。”愣头青应了一声,颠颠跑到柴火堆旁一趴,没几秒钟就呼噜呼噜的声音。
杨二驴子没辙,抱了些秸秆、碎柴火盖在它身上,遮掩好才转身进屋。
心里那股纳闷劲儿翻来覆去,可再怎么琢磨,抓破头也想不通,这一连串的怪事到底是个什么缘由。
杨二驴子没打算问老黑,看它那眼神就知道,多半也是一头雾水。老黑也没吭声,悄没声地缩回到杨二驴子背上,钻回他身体里。
杨二驴子心里虽奇怪,也实在想不通,索性不再琢磨,推门进了屋。
家里人都躺下了,可杨爸杨妈还没睡,俩姑娘也在被窝里眯着眼,竖着耳朵听动静,一声不吭。
杨妈先开口了:“你又跑出去瞎折腾啥?捣鼓这么半天才回来。”
杨二驴子摆摆手:“没事,就是愣头青回来了,我把它安排在柴火垛旁边睡了,还拿秸秆给盖上了。你们夜里可别去碰它,别吓着——它现在浑身都黑了,跟原先不一样。”
杨妈就问:“它咋还变黑了呢?”
杨二驴子含糊道:“我也说不清,兴许是褪毛了吧。”
杨爸在旁边立马接话:“扯犊子,谁家牲口这个时节褪毛?”
杨二驴子也没法子:“我是真不知道。”
这话他没法实说,总不能告诉爹妈,是拿画纸给烧黑的。万一老两口半夜去抱柴火,撞见愣头青再吓着,他提前说一声,也好打个预防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