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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爷爷的阴阳笔记 > 第137章 七个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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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这天,我起得格外早。

起床第一件事,描图。我把手机里的村落图纸照片放大,找了张白纸蒙在窗玻璃上,借着透进来的天光,捏着铅笔慢慢描摹。河道蜿蜒、村间小路、东岗坡地、庙台位置,每一处轮廓我都小心翼翼,半点不敢走形。

笔尖落到那七个标记点位时,我的动作顿了顿。两叉五圈,清晰醒目。昨夜爷爷凭空显字的那句批注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七脉仙根,已失其二。我压下杂念,照着原图,原样把叉号圆圈一一标好。

描完图纸,我们三人分片核对排查。村东归我,村西交给林晓晓,河边区域由柳晚婷负责,约定好各自核对完毕,再碰头汇总线索。

我们围着这张亲手描下的图纸,逐一比对村落实景。

先从最眼熟、最好辨认的点位开始。

狐仙庙,对应庙台位置的那个圆圈,方位分毫不差。不用多想,庙台底下压着的,就是狐仙一脉。早前剪彩仪式,庙底那股气息骤然躁动又强行蛰伏,后来我们连日盯梢,它也曾数次躁动不安。对方早早来此地踩点,唯独这一脉始终能提前感知异动,是村里最鲜活灵敏的一道仙脉。

其次是村北义庄,刚好对应图纸上的第二个圆圈。那处盘踞着八方杂煞,尽数被大阵困住镇压,是全村煞气汇聚的核心之地。这一处我们严防死守了近一年,底细早已摸得通透,正是综合煞脉的根基所在。

轮到村东南的圈点,我拿着铅笔顺着河弯、村路的走势反复比对,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我说,“这个圈不在村东南,在村西。昨晚光线太暗,我把方位看反了。”

村西。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村西的地界样貌,心里隐隐有了答案。抬眼和林晓晓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土地庙。”

村里确实有座老旧土地庙。我听爷爷提过,早年这里香火鼎盛,村里人丢鸡丢畜,都会来上香祈福,十分灵验。如今早已荒废,庙宇塌了半边,庙门不知所踪,只剩一方残破庙台,半尊泥塑神像歪在台里,土地爷的头颅早就不知滚落何处。

那时候我只当是长辈随口说笑,从没往心里去。

“耗子还能成仙?”林晓晓瞪着眼,满脸诧异。

“五仙里的灰仙,就是鼠类。”我说,“老辈人传,粮仓田地有灰仙镇守,五谷杂粮就不会无故损耗。”

我捏着铅笔,稳稳落在图纸的圈点中心。

“土地庙这里,是灰仙脉。耗子扎堆盘踞的地方,果然是灰仙的根基地界。”

第二个待核对的圈点,落在河道沿岸。这个位置很好辨认,就在山溪汇入主河的交汇口。

柳晚婷盯着那个点位看了许久,轻声开口:“这条山溪,它以前说过,是它的旧地。”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来那句随口提及的旧地,不是虚言,是实打实的本命脉地。白蛇一族的根,就蛰伏在这条山溪底下。

“这是柳仙脉。”我说。

柳晚婷缓缓开口,说方才盯着点位时,掌心的纹路微微发热,温度温和不烫,像是隔着遥远距离,有人轻轻颔首回应。

她从小在河边苇塘长大,一年四季都在这条溪水边打转,夏日摸鱼,冬日滑冰,溪里每一处弯道、每一块石头都烂熟于心。原来她从小到大朝夕相伴的溪水,不只是寻常水景,更是柳仙一族扎根的本命仙脉。

最后,就剩图纸上最偏僻的那一处圈点。

我找了根筷子当尺子,以古井台为基准,顺着村路一格一格推演方位。向南过三条胡同,向东穿过孙奶奶家门前的街巷,反复校准距离和方位。

筷子尖端最终稳稳停住,不再挪动。

我抬头看了眼两人,又低头反复推演核对,一遍又一遍,指尖扶着炕桌边沿稳住力道,心底的悸动越来越强。

终究还是这个位置,没有半点偏差。

“怎么了?”林晓晓连忙凑上前来。

我没出声,松开手里的筷子,轻轻落在图纸圈定的位置上。

这个圈,圈住的居然是我家。

“你家?!”林晓晓嗓音骤然拔高,柳晚婷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按住她的胳膊,自己也捂住嘴巴,双眼瞪得浑圆,满眼震惊。

图纸上标记的范围,刚好盖住我家老屋,堂屋正中、这张炕桌底下,整片老屋地基,尽数落在圈内。

屋外鸡群刨土啄食的细碎声响清晰传进来,屋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我骤然想起寒假那次,我在堂屋地基正中投针探气,磁针纹丝不动。还有爷爷临终反复叮嘱的那句话,别让外人碰咱家地基。时至今日,我才隐约明白,老人家到底护住了什么。

原来爷爷把村里最后一道仙脉,藏在了自己家里。

细密的麻意顺着后背层层蔓延,顺着脊椎往上窜。

我们三人日日在这屋里议事对账、歇息落脚,脚下踩着的,竟是清河村最后的护身防线。

更让人心里发沉的是,对方的账本上,清清楚楚圈着我家这片地基。

圈内代表尚未动手、待攻破的点位。他摸清了这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午后,我们先去了村西荒废的土地庙。

半边坍塌的庙台暴露在烈日下,密密麻麻的耗子洞遍布地面,洞口新鲜的浮土看得一清二楚,全是新近刨动的痕迹。我扫了一圈四周,荒无人影,抬手掏出守拙罗盘,刚蹲下身,最近的一个洞口里探出一颗小小的鼠头,黑豆似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我,不躲不跑,格外镇定。

灰仙地界的生灵,天生不惧生人。

我对着小耗子轻轻点了下头,它才倏地缩回洞里。我顺势抬手投针探气。

磁针轻转两圈,稳稳落定在盘心,静定安稳。

这道脉还活着,生机完好。

和枯井那根死寂沉底、如同断气虫尸的死针截然不同。这根磁针稳稳立定,我指尖轻轻一拨,它还会微微颤动,缓缓归位,灵动鲜活。

随后我们去往山溪入河口。五月天暖,溪水浅了大半,水流叮咚作响,澄澈透亮,溪底的鹅卵石粒粒分明。柳晚婷脱鞋踏进溪水里,水流没过脚踝,她静静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我在溪口居中位置投针,磁针稳稳压定,底色平和,针尖带着细微颤动,顺着水流节奏轻轻起伏,灵气充盈。

“残存醒着的那缕气机,”柳晚婷上岸拧干裤脚,轻声说道,“还在。”

清晨我已经提前去过狐仙庙和义庄,照例投针探气,两处脉象皆稳。义庄那口镇压煞物的铁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躁动异动。

回到家中,我将守拙罗盘放在堂屋地基正中心,再次投针。

磁针落地,纹丝不动。

寒假时我看不懂这种静定,只当是此地无气、平平无奇。如今我彻底懂了,这不是空无一气,是沉,是极致的凝练厚重,被死死镇压、牢牢封固。

别处仙脉,投针皆有起伏灵动,唯独这一脉,被爷爷耗费一辈子心力,压得如同精铁,稳固无匹。

爷爷把全村最后一道保命仙脉,死死封在了自家炕下。

夜里,三人围坐捋账。

五处仙脉的名目,终于全部对应清晰,一一落在图纸之上。狐仙庙对应狐仙脉,义庄对应综合煞脉,村西土地庙对应灰仙脉,村南山溪对应柳仙脉,最后一道,藏在我家老屋地基之下。

“这是头一回,”林晓晓开口,“我们知道的线索,终于不比他少了。”

“前几天我还在感慨,他摸透了我们所有底细,我们却两眼一抹黑,那种被动,像被人彻底看穿拿捏。”我说,“今天起,局势彻底扳回来了。他账本上标记的所有点位,我们全部逐一对应摸清。他知晓所有攻防要害,我们如今也尽数掌握。”

“他手里的是攻伐图纸,专找破绽拆解大阵。”我语气沉稳,“我们补齐的是守护图纸,逐一加固防线。从今晚开始,五处脉门,各定一套专属守御章程。”

“狐仙庙、义庄,沿用旧规严防死守,每日投针探气,绝不间断。土地庙常年无人涉足,必须补上巡查空缺,让小胖巡村时每日绕道值守一趟。山溪这边——”我转头看向柳晚婷,“归你盯守。”

“归我。”她只答两字,字句沉稳,分量极重。

“老屋地基,由我亲自守。”我说,“我日日在家,起居作息都在这屋里,守好日常安稳,就是最好的护脉。不用额外奔波,把日子过得安稳扎实,便是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我放下笔,把心底盘旋的疑惑随口道出。

“土地庙对应灰仙脉,情理之中。可爷爷把最后一脉藏在家里,我始终琢磨不透,这到底是哪一路仙根?”

“还有一桩疑点。”我继续说道,“他账本上清清楚楚圈着我家,圈内是尚未攻破的点位。狐仙庙、义庄他反复踩点试探,次次针对性探查,唯独我家这片地界,从来不曾靠近半步。是打算留到最后拆解?还是爷爷压成铁壁的这道脉,让他摸不透深浅、没有十足把握?”

“老屋的守御章程,也得彻底立住。”我定下心绪,“从今往后,夜里门窗必插严实,地基周边隔天投针核验一次,我夜里睡觉也多留几分警醒。”

我翻出守村十条,轻声念出第六条:“我家院子隔天看一回,开窗透气,院墙地基,谁要动,先拦,拦不住,打电话。”

“爷爷早把守护自家地基的规矩,写进了守村十条。”我低声感慨,“很多事他从没明说,却早早替我铺好了所有后路。”

“他本子上圈着你家,”林晓晓沉声开口,“圈着的都是没动的,他现在不来,不代表以后不会。”

“他总会来的。”我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