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龙摇摇头，走回样机旁边，拿起那台破晓，翻来覆去看了几秒。
“徐总，我直说了。你刚才说波导的日子不好过，要找条活路。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蓝天科技给你什么了？”
徐立华张了张嘴，想说渠道服务费，想说分销差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太清楚这种谈判的节奏，后面肯定有话说。
“深蓝联盟的渠道合作，本质上就是你们帮他们卖手机，他们给你一个分销的资格。
技术扶持？系统优化？预装补贴？现金注资？
一样都没有。
你要的是活路，他们给你的只是渠道。渠道是什么？渠道是你的老底，你把自己的老底掏出来给他们用，换回来一个分销差价，这买卖划算吗？”
徐立华的表情慢慢变了，他往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不安地动着。
“张总的意思是？”
张小龙把样机放回工作台，转过身，正对着徐立华。
“我的意思是，与其给别人当渠道，不如跟企鹅深度合作。波导出品牌、出入网资质、出渠道网络，企鹅出系统、出预装、出现金，我们真金白银投进来合作。”
“那不知企鹅给多少钱？”徐立华搓手问道。
“三个亿。”张小龙没有绕弯子。
“企鹅战略投资部注资三个亿，专项用于波导的手机研发和产线改造。首批资金春节前到账，后续根据项目进度分期注入。”
徐立华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靠在椅子边缘，故作镇定的说：“张总，三个亿确实不少，波导现在的市值也就二十多亿。
但您也得替我想想，深蓝系统现在如日中天，是国内智能机的领头羊。
用户三千万，应用商店五六千款，微信日活两千万。
波导如果用安卓做手机，系统体验比不上深蓝，应用生态比不上深蓝，用户凭什么买我们的？”
他伸出一只手，掰着手指头数：“论系统，安卓不如深蓝流畅。论生态，安卓商店的应用数量和质量都不如深蓝商店。
论品牌，波导现在是St股，牌子都被人忘了。论渠道，京东淘宝的线上渠道我们没优势，线下门店又半死不活。”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小龙：“张总，您让我用安卓去打深蓝，我得有打得赢的理由。安卓2.1是什么水平您比我清楚，卡顿、发热、应用少、耗电快。
用户买回去用半年，卡得连电话都接不了，回头骂的是波导，不是企鹅。”
张小龙笑笑，没有急着反驳，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徐总，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知道。但你也得看看另一个角度，安卓背后有谷歌，有安卓联盟，实力也不小。
摩托罗拉、三星、htc、LG，还有国内的魅族、华为、中兴、酷派，也都在试着用安卓。
为什么？
因为安卓开放、免费、生态成长快。深蓝系统虽然流畅，但它只跑在蓝天自己的手机上。
深蓝虽然也有开放联盟，但是他有等级划分，波导想进去，人家连手机都不扶持你做。”
他翻开文件到第二页：“再看用户市场，中国的智能手机市场现在每年出货量在五千万台左右，其中千元机市场占比超过六成。
这块市场的用户对系统流畅度的敏感度没有想象中高，他们更在意的是价格、能不能打电话发短信，能不能用上qq、能不能刷网页、能不能看新闻。
而企鹅能给波导的，不只是操作系统，是qq用户的关系链。
用户买了波导的手机，开机就能登录qq，qq里的好友、群、空间、游戏，全部无缝衔接。这个吸引力，比深蓝系统的流畅度更直接。”
徐立华一时间么有说话。
张小龙看得出他在心里算账。
波导现在的处境确实窘迫，渠道还在但半死不活，品牌还有但早被遗忘，产线还能开但工艺落后。
深蓝联盟给的是渠道分销权，让他把手上的老底掏出来换口饭吃。企鹅给的是三个亿的真金白银，让他重新做回品牌。
但徐立华不是那种被一个数字就打动的创业者，他在手机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见过太多承诺落空的事。
波导被St的那两年，银行抽贷、供应商逼款、经销商退货，每一件事他都扛过来了。
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张总，三个亿确实有诚意，但波导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研发团队只剩三十个人，要重新招人、重新建体系。产线要改造，品控要重建，渠道要激活。三个亿听着多，但真要铺开做，也就是一年的开销。”
他看着张小龙，语气里带着试探：“如果企鹅真心想跟波导做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在研发投入上再多支持一点？
毕竟，波导现在是光脚的，企鹅是穿鞋的。光脚的要是再摔一跤，就真爬不起来了。”
张小龙在心里笑了一声，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绕了半天还是绕回到钱上。
三个亿已经是马花腾给的授权上限，真要再加，他得回去请示。
但他也清楚，三个亿的注资对波导来说确实不算多，如果这笔钱花出去做出来的东西卖不动，那打水漂的不只是企鹅的钱，还有波导最后那点元气。
“徐总，三个亿是企鹅战投部能审批的上限。但马总在会上的原话是，如果波导能成为刺向蓝天科技的第一把刀，后续追加不是不可以谈。”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企鹅终端研发部的初步规划：“首批一百万台定制机，企鹅每台补贴一百块。
加上渠道推广费用，综合补贴规模在一点五亿到两亿之间。加上三个亿注资，总投入接近五个亿。这个盘子，徐总还觉得不够吗？”
徐立华的目光在那份规划上扫了两遍，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很多：“张总，这事我考虑一下，董事会那边也需要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