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护商队进入缅北第二天,第一场真正的冲突便爆发了。
地点在孟阳山口。
这里不是大城,也没有像样的城墙,只有一条被马帮和商队踩出来的土路,从山谷里弯弯绕绕通向缅北腹地。
如今这条路却被三股武装堵住。
一股是东面逃来的胡越残兵,一股是盘踞附近的国民党残军,还有一股是当地土司武装。
三方谁也不服谁。
他们争粮仓,争盐巴,争骡马,连难民身上的银元都不肯放过。
华洋护商队抵达山口外时,前方侦察兵已经带回消息。
“司令,山口里面至少有七八百武装,有轻机枪,也有迫击炮。另有两百多华人商民被扣在寨子里。”
黄明诚站在临时搭起的地图桌前,眉头微皱。
他原本以为,这次进入缅北的第一仗会是追击胡越残兵,没想到先撞上的却是一群被乱局逼到墙角的商民。
副官低声问道:“司令,要不要先派人谈判?”
黄明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山口方向。
雾气还没有散尽,远处山坡上能隐约看见几处火光。那不是炊烟,而是昨夜被烧过的屋子还在冒烟。
“谈可以谈。”黄明诚说道,“但炮兵也要准备。”
副官点头。
这就是华洋如今的做法。
能谈,是给对方面子。
炮兵准备,是给自己底气。
上午九点,华洋护商队派出一名翻译和两名军官,打着白旗进入山口。
对方出来接洽的是一个穿旧国军军服的中年军官,肩章早已经被扯掉,只剩下一件洗得发白的黄呢军装。
他自称姓罗,过去是国军某部营长,如今带着几百号弟兄在缅北讨生活。
“黄司令,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罗营长隔着木栅栏说道,“可现在这地方人人都缺粮,商队想走可以,粮食、药品和枪得留下。”
华洋军官冷冷看着他。
“那些商队挂的是华洋商号旗,你扣人,就是扣华洋的人。”
罗营长脸色一沉。
“这里是缅甸,不是你们华洋。”
“那你又是哪国军队?”
这句话一出,罗营长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士兵有人低下头,也有人握紧了枪。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尴尬。
国府已经退到海岛,他们这些人被丢在山里,既没有正式补给,也没有明确命令。说是军队,其实更像一群拿着枪的流亡者。
华洋军官继续说道:“黄司令给你们一条路。放人,交出抢来的货物,愿意改编的到边境营地登记,不愿意的可以向西撤。华洋不追。”
罗营长脸上露出冷笑。
“要是我不答应呢?”
华洋军官抬头看了一眼山坡。
“那你们会知道,华洋为什么敢把护商队开进来。”
谈判破裂得很快。
罗营长不肯放人。
当地土司武装更不肯放粮。
胡越残兵则躲在后面,试图等华洋和国民党残军打起来后再趁乱突围。
中午十二点,黄明诚下达命令。
“炮兵营,三轮急促射。步兵一团从东侧压上,二团封锁西侧山路。装甲车不要进寨子,就守住山口外的平地。”
副官问道:“司令,西侧也封?”
黄明诚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不是驱赶胡越残兵。这里有商民,有粮仓,有道路。山口拿下了,后面的路才好修。”
命令传下去后,炮兵阵地很快响起轰鸣。
美国援助的山地炮第一次在缅北山地打响。
炮弹落在寨子外的木栅栏和机枪阵地上,爆炸掀起大片泥土。几个试图开火的火力点很快被压了下去。
山口内的各路武装被打懵了。
他们见过旧军阀混战,也见过山地伏击,却很少见到这种侦察标点、电台回传、炮兵集中打击的打法。
过去他们依靠山路和林子活命。
可华洋军队不急着冲进林子。
炮火压住正面,步兵沿两翼推进,工兵则跟在后面清障。每走过一段路,就立刻架设临时电话线,保证前线和指挥部不断联。
这套打法不算多先进,却已经不是缅北这些杂牌武装能承受的。
半个小时后,寨门被炸开。
华洋步兵没有一拥而入,而是先用机枪封住几处高屋,再派小队逐屋搜索。
罗营长的人最先崩溃。
他们本来就没有死战之心,见华洋军队火力充足,后路又被堵住,很快有人丢枪投降。
当地土司武装试图从西侧逃跑,却正好撞上二团封锁线。
只有胡越残兵最凶。
他们知道落到华洋手里多半没有好下场,便挟持十几名商民退入寨中祠堂,想要用人质换路。
黄明诚听到报告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告诉他们,放下枪,留活路。”
“若不放呢?”
“那就不留。”
下午三点,祠堂方向传来最后一阵枪声。
华洋突击队从后墙炸开缺口冲入,十几名被挟持的商民救出九人,其余几人已经在冲突中被胡越残兵杀害。
消息传到指挥部时,黄明诚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几条人命会让河内有更充足的理由。
傍晚,孟阳山口升起了第一面华洋军旗。
工兵连在山口外设立检查站,医疗队救治伤员,后勤部队把粮食和帐篷发给难民。
那些被救出来的华人商民看着旗帜,许多人当场跪了下来。
一名满脸血污的老掌柜抓着华洋军官的手,声音发颤。
“我们在这条路上跑了半辈子,头一次看见有人真的来救我们。”
这句话很快被写进前线电报。
当天夜里,河内作战室灯火通明。
白先义看完黄明诚发来的战报,目光停在“孟阳山口已控制”几个字上。
他知道,华洋在缅北的第一颗钉子已经打下去了。
但还不够。
山口只是门。
真正能让华洋站稳脚跟的,是道路、粮仓、医院和一支让所有人都承认的武装力量。
外交部长提醒道:“主席,缅甸政府恐怕会再次抗议。英国人也可能借机发声。”
白先义淡淡说道:“让他们抗议。我们救的是人,修的是路,设的是难民营。谁若觉得不妥,就让他们自己来保护这些商民。”
话音刚落,电讯室又送来一封急电。
黄明诚在电报里只写了很短几行。
缅北最大华人商队在腊戍以北被围,人数超过千人,其中有妇孺和伤员。围攻者疑似胡越残兵、地方武装和国民党残军混合部队,情况危急,请示是否继续向纵深推进。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白先义。
“越境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