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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带着桂系闯南洋 > 第77章 通信兵的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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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演习结束后的第二天,陈继尧把三本通信记录簿摊在校长室桌上。

一本沾着泥,一本被雨泡得发胀,最薄的那本只记了七页。白先义翻到画红圈的地方:红军侧翼转移令迟到十九分钟,蓝军炮兵换阵地的口令漏了一个字,还有一份补给命令送到了已经撤掉的中继站。

“演习里,十九分钟只是挨几面裁判旗。”陈继尧说,“真打起来,够一个连死两遍。”

柯林斯站在窗边,没有反驳。他拿起那份漏字的记录,看了两遍。

“发报员没有要求复诵。”

“接电话的人也没记时辰。”陈继尧道,“两边都有毛病。”

白先义合上簿子:“那就再演一次。不发空包弹,不夺山头,只送命令、粮食和炮弹。谁先让前线吃上饭、拿到弹药,谁赢。”

消息传到操场,老军官们都有些失望。陆宗良听说不准开枪,咧嘴骂了一句:“仗打得连枪都没了。”

陈继尧正从他身旁经过,头也不抬:“枪响以前,仗已经打了一半。你若连自己的炮弹在哪都不知道,剩下一半也不用打。”

演练区域仍是军校后山。东、西两支通信队各保障一个模拟步兵营,上午八时出发,正午以前要把六车“弹药”和两百份口粮送到指定集结点。总指挥部会临时改变路线和驻地,所有命令必须留下发送、接收和复诵记录。

东队由美国参谋中尉协助,带三部电台,另配一组电话兵。西队由陈继尧亲自盯着,只有一部电台,却带了两架野战电话、六名传令兵和三卷长短不一的旧线。

柯林斯看过装备表,皱眉道:“一部电台不够。”

陈继尧把铅笔别进耳后:“是少了点。所以才得想办法不断。”

八时四十分,第一道变更令发出:原定集结点南移四里,由老鹰嘴改到北岭三号坡。

东队的电波先到了。电台兵抄完电文,立即回报收到。车队随即转向,速度快得让裁判组连连点头。

西队却慢。主电话线在溪沟边接地,耳机里全是沙沙声。通信班长带人沿线摸查,传令兵已经夹着油布信封跑出指挥所。白木生站在地图旁,看着“北岭三号坡”几个字,忽然问:“是哪一个三号坡?”

陈继尧转头:“还有几个?”

“军校图上一个,护路队旧图上也有一个。当地人把东边第三道岭叫三号坡,差着六里。”

陈继尧立刻抓起电话,要求总指挥部补报坐标。线路不通,他便命电台发出短报。两分钟后,回电写清了方格位置。传令兵尚未跑远,又被骑车的副手追上,换了新信封。

九时十分,东队的车队停在一处空山坳里。

地图没有错,电文也没有错,可接报员只抄了“三号坡”,漏掉“北岭”二字。司机用的是地方运输处的旧图,便把车开到了东边第三道岭。六辆车首尾相接,调头时一辆后轮陷进泥坑,堵死了狭路。

美国参谋中尉赶到时,脸色发白。

“电台明明畅通!”

柯林斯蹲下翻记录本,问:“谁接的命令?”

年轻报务员站了出来。

“谁复诵的?”

没人说话。

柯林斯把记录本合上,声音冷得像铁:“没有复诵,就不叫畅通。”

十时,山里又落起雨。

西队刚修好的电话线再次断掉。这回不是受潮,一辆运粮卡车拐弯时把线卷进了轮轴。通信兵谭有根扑进泥里剪线、剥皮、重接,手抖得连铜丝都拧不住。陆宗良带着模拟步兵营在前面等得冒火,派人来催了三次。

“告诉他,催也不能把线催活。”陈继尧说完,又改口,“不,告诉他先按备用计划走。第一连原地警戒,第二连派人到石桥接传令兵,炊事班照旧向北岭送饭。”

参谋问:“命令怎么送?”

陈继尧指了指墙上的表格:“电台送营部,电话通到石桥,最后两里让人跑。三路都记时。”

白木生带着一名传令兵抄近路。两人过溪时水已没到膝盖,油布信封绑在头顶。传令兵脚下一滑,半个人栽进水里,白木生抓住他的背带,自己膝盖撞在石头上,疼得半天没站直。

“信湿没有?”他先问。

“没有。”

“那就走。”

十一时二十三分,西队的第一车弹药抵达北岭。炊事班比它早到七分钟,热饭还冒着气。陆宗良接到变更令后,没有再骂通信兵,只在回执上写了四个歪字:人、粮、弹、到。

东队晚了三十六分钟。

操场复盘时,没有人欢呼。那六辆开错路的卡车就停在一旁,车轮上的泥还在往下掉。柯林斯让东队报务员当众把漏掉的两个字念了三遍,随后在黑板上写下:短报、复诵、记时、留底。

陈继尧在旁边又添了一行:主线、备用线、最后一里。

“电台不是神仙,电话线也不是。”他说,“山挡得住电波,雨泡得烂线,传令兵还会摔断腿。现代军队不是押宝一件洋玩意,而是这条断了,另一条还能把命令送过去。”

白先义看着满屋沾泥的军官和学员,慢慢道:“通信兵的胜负,不在耳机里听得多响。要看前线收到的是不是原话,地图上是不是原地,粮和弹是不是送到该去的人手里。”

教务长当场宣布,军校增设通信基础课。无论步兵、炮兵还是后勤学员,都要学识图、架线、短报和通信记录。老军官进修班也不例外。

陆宗良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低声对陈继尧道:“给我留个前排。”

陈继尧终于笑了:“你不是说仗打得连枪都没了?”

“少废话。”陆宗良指指那六辆泥车,“老子不想让炮弹再走错路。”

傍晚,通信班收起最后一卷线时,一辆篷布卡车停在军校门口。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土布衣、背旧铺盖的年轻人,裤腿都沾着缅北的红泥。

最后下车的人走路微跛。他扶着车栏站稳,隔着操场看见白木生,咧嘴笑了。

“白木生,听说你先在这里认上地图了?”

白木生愣了片刻,也笑起来。

“阿贵,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