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带着桂系闯南洋 > 第127章 修船厂的夜班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大南港修船厂那一夜,没有熄灯。

汽灯挂在船坞两侧,照得海水发黄。大南号靠在坞边,机舱盖掀开,热气从里面往外冒,像一头刚跑完远路的老牛。方炳泉抱着那只滤网站在灯下,手心里全是黑油和细碎铁屑。

工长范师傅用指甲挑起一点铁屑,放在白布上摊开。

“不是外面掉进去的。”他说,“边缘发亮,像磨出来的。”

方炳泉脸色更黑:“轴套?”

“也可能是止推垫。”范师傅看向旁边的船坞工程师,“拆。”

这一个字说出来,周围人都安静了。大南号刚跑完海空演习,三日后还要再演,若拆大轴,时间未必来得及。海军筹备处的人想说先清滤网再试航,话到嘴边,被林绍庭看了一眼,又咽了回去。

林绍庭道:“拆。今天怕麻烦,明天就怕沉船。”

拆轴套不是说拆就拆。机舱狭窄,吊链要从舱口斜着下去,几名工人赤着膀子钻进热舱,先卸护板,再松轴承座。螺栓被海水和热油咬死,扳手拧到一半,啪的一声断了。一个夜校出身的年轻工人手背被划开,血混进油里,他只拿破布缠了一圈。

范师傅骂:“去包扎。你手烂了,明天谁拧?”

年轻工人不服:“我还能干。”

“修船不是拼命给人看。”范师傅把他赶出去,“要拼命,去甲板上喊口号。”

这句话不响,却让旁边几个水兵低下头。过去他们总觉得船坞人只会拿扳手,到了今夜才知道,船能不能出去,有时候不在舰桥,在一颗卡死的螺栓上。

午夜前,轴承座终于打开。

问题比想的更糟。旧轴套内侧有一道细沟,止推垫磨偏,油路里夹着几片金属屑。范师傅拿灯一照,骂了一声:“上次海试后就该再磨。只重开油槽,不够。”

方炳泉没辩。他把旧报告翻出来,里面确实只写“轴温稳定”,没有写高速后拆检建议。林绍庭站在旁边,脸色很沉,却没有骂人。

“写进去。”他说,“从今天起,凡轴温异常,返港后必须开盖看滤网。口头平安,不算平安。”

梁世安派来的账房坐在一只木箱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听见这句,立刻在表上添了一栏:返港拆检项目。写完又问:“每次都拆,工时怎么算?”

范师傅回头:“船沉了怎么算?”

账房想了想,在旁边又加一栏:避免事故收益,暂无法估。

这一行字把梁世安逗笑了。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披着外套站在门口:“暂无法估,也要写。以后财政部看见你们半夜花钱,至少知道钱花在哪个坑里。”

白先义没到船坞,却派秘书送来三道命令。第一,道具不是道具,演习损耗按实登记;第二,修船厂、海军、财政部共用一份故障簿;第三,凡能在华洋本地仿制的滤网、垫片、油封、吊链、旗绳和电台插头,三日内列出清单。

故障簿被摆在长桌中央。林绍庭写船上的问题,范师傅写修理办法,账房写费用,通信处的人写短码修改,空军联络官写燃油计算。一本本来该只属于机修棚的簿子,硬是长成了小小的总参谋部。

通信处陈继尧后半夜赶到,带来两名电子学校学员。他们不是来修轴的,是来改海空短码。演习里那句“一八零”闹出三个意思,陈继尧把它写在黑板上,下面画三条叉。

“以后不许单报数字。”他说,“方位加‘位’,航向加‘航’,目标加‘标’。比如‘标东,航南,位右前’。宁肯土,不能乱。”

麦克莱恩听完翻译,眉毛抬了一下:“这不是美军标准。”

陈继尧道:“这是华洋新兵能在风里听懂的标准。”

林绍庭接过粉笔,在旁边补了一句:无线电不清时,旗语复述;旗语看不清时,灯号复述;三者不一致,以最后确认令为准。

麦克莱恩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可以试。”

机舱那边,新轴套来不及重铸,只能先刮磨旧件,加厚止推垫,再把油路清洗三遍。范师傅让学徒把每一片铁屑都收进小瓶,瓶身贴纸:大南号右舷轴系,第一次海空演习后。方炳泉看见那小瓶,低声道:“还留这丢人东西?”

范师傅说:“以后给徒弟看。丢人丢一次就够。”

天快亮时,轴承座重新合上。工人们给机舱做低速转动试验,轴温升得慢了些,但没人敢说已经好了。范师傅把手放在轴承座上听了一会儿,又让人拿温度表复测。

“能出港。”他说,“但别逞快。十二节以内,跑完回来再开。”

林绍庭点头:“写进航行限制。”

旁边几个学徒靠着工具箱打盹,听见“能出港”三个字,又一个个睁开眼。没人鼓掌,也没人喊口号,只把拆下的旧垫片、坏扳手和那瓶铁屑摆到同一只木盘里。范师傅说,以后每次夜班都要留一盘东西,让后来的人知道这一夜究竟修过什么。

海军筹备处的人急了:“三日后再演,速度太低,队形不好看。”

林绍庭看着他:“队形是给自己练的,不是给岸上看戏的。若有人要看好看,让他去戏院。”

这话传到白先义办公室时,天刚亮。白先义看完夜班报告,在最后批了两行:大南号可限速参加复演。修船厂夜班制度即日起试行,海军所有演习必须带回故障、费用、工时、短码四本账。

梁世安在旁边叹道:“又多四本账。”

白先义把报告合上:“海权不是船多,是每条船坏了以后还知道怎么救。”

同日上午,港务处送来一封急报。南线商船“广益号”在外海遇到一艘无旗小货船,对方航向暧昧,夜间不亮灯,疑似载有枪箱,正向西北方向靠近缅北外线。

林绍庭收到转报时,刚从机舱上来,满身油味。他看了一眼大南号还没擦净的轴承座,又看向范师傅。

范师傅把扳手往肩上一搭:“别跑快。跑坏了,回来我照样拆你。”

林绍庭笑了一下,随即收住。

“通知各船。”他说,“复演改实巡。十二节以内,带上故障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