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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带着桂系闯南洋 > 第167章 德国人的图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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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线的第一只图纸箱,是从马赛传来的消息。

电报由香港转进大南港,路上绕了两道手,纸面上有几处译名被划掉又重写。发报人说,一名德国战后流散工程师愿意出售一箱资料,内容涉及液体燃料泵、精密加工夹具和高温密封。此人自称汉斯·克莱因,曾在德国一处火箭试验厂做过泵件工程,战后在法国占领区做临时翻译,如今携妻子和两个孩子住在马赛郊外,靠替人修柴油机过日子。

许文德把电报送进总统府时,白先义正在看横滨旧厂的可修清单。桌上一边是松田清写来的机器坏话,一边是德国人的图纸箱。一个是旧车床的主轴和齿轮,一个是未来火箭燃料泵。两张纸摆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硬挤到同一张桌面上。

张部长先看完,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液体燃料泵。”他说,“若是真的,价值很大。”

白先义没有立刻表态,只问:“人在哪里?家属在哪里?工具箱在哪里?”

许文德翻开第二页:“人还在马赛。妻子患肺病,孩子缺奶粉。工具箱据说在一个法国旧仓库里,里面有量具、手稿和几件泵叶轮样件。中间人要求先付两千美元,拿图纸箱;人和家属另谈。”

梁世安听到“两千美元”,眉头就皱了起来:“只买纸?”

“中间人说纸最安全。”许文德道,“人容易被法国警察、英国人或美国技术人员注意。先买资料,再看情况带人。”

白先义把电报放下:“这话听着像生意人的话,不像工程师的话。”

三联在香港的中间人很快补来一份说明。汉斯·克莱因身高一米七八,右手食指有旧伤,懂泵壳加工和叶轮平衡,手里有几张草图、若干计算页和一份材料热处理记录。资料未必完整,但他说只要有车床、磨床和一间安静工房,可以把泵件重新画出来。中间人又特别标注:此人脾气坏,怕审查,怕被苏联人带走,也怕美国人只要资料不要人。

白先义读到最后,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怕的是对的。”

屋里静了一下。

罗景南在旁边打开保护伞的审查薄:“战时经历还没查清。若他在火箭试验厂工作,必然接近军工。是否涉及集中营劳工、试验事故、强制生产,都要核。”

“核。”白先义说,“但不能因为他是德国工程师就先当宝,也不能因为他碰过军工就立刻当罪人。查岗位,查上级,查工厂,查有没有血债。没有查清前,人不进核心区。”

张部长问:“若图纸是真的,先买下来?”

白先义摇头:“图纸可以买,但不能只买图纸。”

他让秘书取出一张新表,照三联名单的格式改成六栏:人、家属、工具箱、资料、战时岗位、可教学内容。然后他在最上面写下:图纸箱不等于技术。

“火箭燃料泵不是一张画。”白先义说,“泵壳怎么铸,叶轮怎么平衡,密封材料怎么选,轴承怎么磨,试验失败以后怎么改,这些都在人的手里。只买图纸箱,买到的是诱饵也说不定。”

许文德点头:“我让欧洲线改条件。”

“不是改,是反过来谈。”白先义说,“第一,先确认人和家属位置;第二,工具箱、手稿、样件和本人必须一起;第三,家属可先转安全住处,药品奶粉由华洋垫付;第四,资料先只付定金,验人、验箱、验履历后分期结;第五,不许任何中间人单独接触原件。”

梁世安补了一句:“定金走特需工业再投资账,但要写明风险,不能包装成采购成功。”

许文德把这些话记下。张部长却仍盯着“泵叶轮样件”几个字。他知道华洋现在连像样的高精磨床都缺,谈火箭泵似乎太远。可白先义从来不是只看眼前的人。今日的雨布、罐头、橡胶圈,明日的机床、实验室、火箭泵,中间隔着许多台旧机器和许多代学生。

当天夜里,三联欧洲线在马赛郊外见到了汉斯·克莱因。

见面地点是一间修车棚,外头停着两辆坏卡车。德国人穿旧呢大衣,头发剪得很短,眼窝深,手指夹着半截烟。他没有寒暄,先把一只铁皮箱放到桌上,用德语说:“钱。”

三联的人没有开箱,只把一包药和两罐奶粉放在桌上。

克莱因脸色变了:“你们什么意思?”

翻译答:“先给你妻子和孩子。钱要谈,箱子也要验。我们还要见你的工具箱。”

克莱因冷笑,伸手拍了拍铁皮箱:“这里面的东西,美国人会要,苏联人也会要。你们华洋有什么?”

三联人员按白先义交代,只回答一句:“学生、工房、十年时间,和不把你只当一只箱子。”

克莱因的手停在箱盖上。

他见过太多只要纸的人。法国人问过,英国人问过,美国军官也问过。所有人都想知道他手里有什么,却很少有人先问他的妻子能不能活过冬天、工具箱还在不在、他能不能重新画出一台泵。

“你们真要我去亚洲?”他问。

“若审查通过。”三联人员说,“你和家属一起走。工具箱一起。图纸箱也一起。到那里以后,先不进核心军工,先建小工房,带学生,复原你能复原的东西。”

克莱因盯着那包药看了很久,终于把箱子推过来,但手没有离开箱盖。

“只许看三页。”他说。

箱子打开时,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整套蓝图。只有几叠潮过的纸,几张泵壳草图,几页计算手稿,一本烧焦边的笔记,还有两只包在油布里的小叶轮。纸张有残缺,标注也不全。有些地方像故意擦掉,有些地方则是仓促逃亡时被水泡坏。

三联人员没有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太完整的东西反而像陷阱。

他按规矩只抄了页码、拍了封面、记录样件尺寸,没有带走原件。临走前,他把华洋给出的条件留在桌上:家属药品继续,工具箱先转安全仓,三联安排香港身份线,图纸箱定金一成,抵达大南港并通过审查后再付余款。

马赛回电到大南港时,已是两天后。

白先义看完,只批了一句:按人办,不按箱办。

随后他又补一行:此线若成,先入实验室和技校,不入公开名单。

许文德把批示收进密袋。欧洲线从这一刻起,不再是几张诱人的图纸,而是一条更难、更慢、也更值钱的路。

窗外,特需局仍在处理罐头和雨布的验收。桌内,德国人的图纸箱已经把华洋的目光拉向更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