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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带着桂系闯南洋 > 第174章 特别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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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处的信,是上午十点送到怡保华商医院的。

送信的人穿便衣,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进诊室,只站在门房外,把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值班护士。信封上盖着英文印章,收件人写着医院理事会,下面另有一行小字:每周呈报病人名册,附姓名、住址、病症、来诊时间及介绍人。

护士看完那行字,手心立刻出汗。

沈梅从药房赶来时,门房已经围了几个人。外面候诊的华人妇女抱着孩子,听不懂英文,却看得懂护士脸上的慌。沈梅没有当众拆信,只让门房登记送信人外貌、送达时间和是否要求签收。便衣男子听见“登记”,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只是例行通知”,转身就走。

“例行通知也有送达人。”沈梅说。

他脚步停了一下,还是没有签名。

信被拿进病册室。三只病册柜靠墙摆着,铜锁发暗,封签仍在。沈梅拆信前,先叫来院长、账房、义诊代表和傅明修。傅明修最近常驻怡保,三联马来亚站给他的身份是法律顾问,名义上替医院、会馆和胶工工资册看文书。

信很短,口气却硬。特别处要求医院自下周起,每逢星期一上午十点前递交前一周全部病人名册,理由是“协助治安部门辨明流动人口与可疑伤病来源”。末尾没有具体官员签名,只盖了特别处怡保办事处的章。

院长脸色发白:“全部病人名册?连产妇、孩子、疟疾、工伤都要?”

傅明修把信放平,拿铅笔在“全部”和“可疑”两个词下划线:“他们故意写得宽。”

沈梅没有看他,只看那三只病册柜:“原件不能交。姓名也不能交。”

账房迟疑:“若他们吊销执照呢?”

“吊销也要有书面理由。”傅明修说,“现在这封信没有条例号,没有签名责任人,没有说明范围,没有申诉方式。它像命令,又故意不像正式命令。”

沈梅明白这句话。英国人想要医院害怕,自己把名册送出去;若闹大,又可以说只是行政询问。病册一旦离开医院,里面的姓名、住址、病症和介绍人就会变成路卡、搜屋、配给证、胶园工头和特别处问话的绳子。

下午,医院理事会开会。

外头下着小雨,屋里坐满了人。有会馆老人,也有年轻医生。有人主张先拖,有人主张交一份删减名册,有人说写假地址。傅明修听到这里,敲了敲桌子。

“假地址不能写。”他说,“写假,是把把柄交给他们。我们只交我们能负责的东西。”

他取出三张表。

第一张叫《匿名统计周报》,只列门诊人数、住院人数、病种分类、年龄段、性别、死亡人数、转诊人数,不列姓名、住址和介绍人。第二张叫《医务保密说明》,引用殖民地医务条例中关于医生与病人信任关系、传染病强制报告范围和医院档案保存责任的条文。第三张最锋利,叫《索取病人名册书面命令回执》,上面留着空格:命令机关、条例依据、索取范围、用途、接收官员姓名、签名、日期、责任说明。

傅明修把第三张表推到桌中央:“若他们坚持要姓名,就请他们填这个。谁要,谁签。签了,我们再决定上诉、抗议或外交呈报。不签,就只有匿名统计。”

会馆老人看着那张表,慢慢点头:“这就是让他们把手印按在纸上。”

沈梅说:“病册柜照旧三人开锁。任何人不得单独抄名册。匿名统计由医生、账房、会馆见证三方签字,副本送华洋银行和三联马来亚站。”

“送三联?”院长压低声音。

傅明修答:“外围支援站只报英方风向和可用公开身份,不碰核心技术名单。医院这件事,正是英方风向。”

许文德从新加坡转来的新规矩,第一次在怡保派上了用场。

傍晚,特别处第二次派人来。这次来的是麦金农的副手,一名叫霍布斯的青年官员,身后跟着本地警员。霍布斯说话客气,却一进门就往病册室看。

沈梅没有让他进去,只在会客室接待。桌上摆着三份文件,茶杯旁边还有一只收发表。罗景南以前教过的无枪保安规矩也在,门口有人记时间,窗边有人作见证。

霍布斯看完匿名统计,眉头皱起:“我们要的是姓名,不是数字。”

傅明修把《索取病人名册书面命令回执》递过去:“请写明依据。若是传染病强制报告,请列病种范围;若是治安调查,请列案件编号;若是全面名册,请写明哪条条例允许索取全部病人姓名。”

霍布斯脸色变了:“你是在妨碍治安。”

“我是在要求书面命令。”傅明修说,“医院愿意交匿名统计,愿意配合传染病报告,也愿意在合法传票下提供个案。但每周全部病人名册,必须有正式命令和责任人。”

本地警员看了看霍布斯,又看了看那张表,笔没有动。

霍布斯最后没有签。他拿走匿名统计副本,却拒绝签收。沈梅当场让护士在收发表上写:特别处人员霍布斯到院,要求姓名名册,未出示条例依据,收取匿名统计副本一份,拒签。会馆、医院、账房三方见证。

霍布斯听完翻译,脸色铁青:“你们会后悔。”

沈梅把病册室钥匙放回颈下:“病人先不能后悔。”

夜里,三联马来亚站收到副本。许文德不在怡保,站里由林仲青转来的新联络员负责登记。他把信件、匿名统计、回执空表、收发表和霍布斯拒签记录放进一个新纸袋,袋面写:特别处索病册,每周名册要求,第一号。

同一时间,电报发往大南港。

电文写得很短:英方压力升级。特别处正式要求怡保华商医院每周交病人名册。医院拒交原件及姓名,仅交匿名统计。傅明修要求书面命令,英方拒签。病册柜未开。

白先义看到电报时,已是凌晨。

他没有惊讶。三联的网刚把马来亚站纳入,英国人的手就伸向了病册。世界上许多事看似分散,其实线都牵在一起。香港身份行、欧洲工程师、横滨旧厂、怡保医院,英国人未必全知道,却已经开始从自己够得着的地方用力。

白先义在电报上批了八个字:

守住病册,逼其留纸。

第二天,怡保医院门口照常开诊。病册柜的铜锁仍挂着,匿名统计周报压在账房桌上。候诊长椅上,一个新村来的孩子烧得迷迷糊糊,母亲怀里攥着一张药方,手背上还有路卡盘问时留下的泥痕。

沈梅看见那孩子,心里沉了一下。

她知道,下一封信很快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