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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带着桂系闯南洋 > 第196章 军工厂里的陌生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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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工厂早班的汽笛响起时,陈水发正把饭票塞进上衣口袋。

他看起来不像会惹事的人。三十上下,脸瘦,手掌有茧,走路微微低头。工牌挂在胸前,蓝布条上写着“临时装配,乙区二棚”。乙区二棚不算密区,专做军用卡车和无线电箱的橡胶密封件、木箱内衬、螺丝垫圈和防潮封条。真正的通信器材在隔壁限制区,隔着一道铁丝网和两本出入登记簿。

可他太会问了。

第一天,他问老师傅:“这一批密封圈是不是给美国订单用的?听说美军那边急。”老师傅只当他新来好奇,骂了句少问多做。第二天,他帮搬木箱时,又问装箱员:“无线电箱几时走港?我表亲在新加坡船行,能问到便宜运价。”第三天午饭,他在饭棚里同两个学徒闲聊,说橡胶件怕潮,若船期拖延,箱号最好另抄一份放身上,免得到码头找不着。

这三句话单独听,都像工人闲谈。合在一起,便像一只手摸到了铁丝网边。

罗景南接到纸条后,没有进厂抓人。他把授权册翻到新页,写下“伞查一九五”,又让何绍钧领第一件差事:查陈水发来路,只查纸,不见人。

何绍钧领了编号牌,先去厂务处看招工底册。陈水发的介绍人叫陆炳全,是码头搬运队小头目,三个月前给军工厂介绍过六名临时工。底册上有指印、籍贯、年龄和住址,字迹却比前后几页更工整,像有人照着样本慢慢描。何绍钧没有评价,只在抄件边写:指印需复核,介绍人需旁查。

另一名保护伞人员去了饭堂。饭票册显示陈水发三日里有两次晚饭未领,却在宿舍点名时人在铺上。宿舍铺位在十七号房下铺,铺底放一只旧藤箱,箱上锁普通铜锁。按新规矩,保护伞不得私自撬箱,只能由宿舍管理员在例行卫生检查时查看外观。管理员记下:藤箱无厂内物件外露,枕下有一封未寄信,信封空白。

罗景南看完,把“未寄信”圈起,又在旁边写:不得取,待观察。

他最关心的是工序接触范围。

乙区二棚里,橡胶味、木屑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压胶机一上一下,模具边缘挤出细细黑边,女工用小刀修去毛刺,学徒按卡尺量内径。墙上挂着《车间巡查表》,每两个时辰由班长签一次:原胶领用、模具号、废料重量、成品箱号、退料原因。限制区门口另挂出入登记,通信器材装箱单锁在铁柜里,钥匙一把在车间主任,一把在厂务。

罗景南没有穿保护伞衣服,只以商会保安顾问名义跟着张部长巡厂。陈水发正蹲在地上给木箱钉防潮条,听见脚步声,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他的手很稳,钉子落得齐,没有新工人的慌乱。

张部长低声道:“像个熟手。”

“太熟。”罗景南说。

午后,废纸篓送到回收房。按照新保密表,限制区废纸须碎后焚,公开区废纸只需称重登记。乙区二棚属于公开区,过去没人细看。何绍钧让回收员按例称重,不许额外翻检,只把当日所有废纸按棚号分袋封存。晚上,在授权双签后,罗景南和厂务主任一起拆开乙区二棚废纸袋。

袋里多是废工票、烟纸、模具垫片草图和错写箱号。何绍钧从中挑出半张包烟纸,上面用铅笔写着“胶垫三百、无线箱二十七、潮布另”。字很轻,像随手记账。旁边还有一行被擦过的数字:七月廿一,三号车。

厂务主任脸色变了:“三号车是后日去港口的车。”

罗景南仍不许抓人。他让人把包烟纸封入证物袋,编号、称重、签名,另把乙区二棚当日接触人员名单复抄一份。名单上有十二人接触过废纸篓,其中陈水发不是唯一一个。

“若现在抓,他只会说随手记错。”罗景南道,“要看他把这张纸交给谁。”

第二天,何绍钧按反跟踪训练在厂外茶摊坐了半日。陈水发午休出来,没有去茶摊,只绕到后门买了一包烟。卖烟的是个独眼老头,摊下压着新加坡英文报。陈水发没有说话,只把两枚角票放下,又把烟盒拿走。何绍钧等他走远,才买同一种烟。烟盒底部有一点糨糊痕,像曾贴过小纸。

线开始有了形状,却还不够。

傍晚,三联新加坡站传来一条短报:陆炳全的远房表弟确在新加坡船行做杂役,但那家船行近来替一家湾湾背景的贸易号收过信;同一贸易号又曾同英国仓库书记喝酒。短报最后写:未见美国人直接接触,但通信器材、橡胶密封件和港口船期均属美军订单边缘信息,可能有多方买主。

罗景南把短报送到总统府。白先义看完,没有露出抓住敌人的轻松神色。

“不要把一根线看成整张网。”他说,“湾湾旧线想要军工消息,英国人想知道我们订单能力,美国人未必插手,但美国订单本身就是诱饵。谁都可能借一名临时工试探保护伞会不会乱抓人。”

张部长忍不住道:“那就看着他继续问?”

“看着,也喂一点不伤筋骨的假鱼饵。”白先义把铅笔点在装箱单上,“三号车照走,但箱号改一半,通信器材不走,换成普通防潮木箱。真正的无线电箱提前一夜从二号门出,用医院药品车掩护,不许多带人。”

罗景南记下。

“陈水发不抓。”白先义又说,“陆炳全不动。卖烟摊盯住。那封未寄信,也不要碰。保护伞第一仗,不是证明自己会抓人,是证明自己会等。”

当夜,乙区二棚灯照常亮着。陈水发仍坐在木箱旁修防潮条,工友催他去吃饭,他笑着说手上这几根钉完再去。远处铁丝网后,真正的无线电箱已经换了封签,被两名厂务员抬上药品车。车身外写着“医院消毒器材”,车轮压过碎石路,声音很轻。

罗景南站在暗处,看见陈水发抬头望了一眼三号车,又低下头,把一枚钉子钉歪了。

他在巡查表背面写下:目标已注意假车,继续放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