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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带着桂系闯南洋 > 第206章 通信器材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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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承包商送来的通信器材单,比修船厂的维修单干净得多。

白纸,蓝线,英文打字,最后盖着采购办公室的椭圆章。上面没有战场、伤员和炮声,只列项目:野战电台箱二百只,备用线圈盒四百只,接插件保护套一千套,干电池运输箱三百只。每一项后面都有同一句要求:适用于热带雨季、潮湿船舱、码头堆放和虫霉环境。

陈启庸把单子放到工业部会议桌上时,桌角还压着那块坏铆钉木板。三颗剖开的铆钉钉在木板上,旁边写着混批、孔偏、未复核。白先义看了一眼木板,又看通信器材单,觉得这两样东西其实是一回事。

一颗铆钉能误一艘船,一个进水的电台箱也能误一个连的命令。

无线电学校来的是校长沈同方。他从大陆带来几箱旧电台和半套教学仪器,平时最宝贝真空管,学生碰一下都要登记。橡胶作坊来的是女技师黄秀兰,手上还带着胶味,袖口沾着炭黑。木箱厂、修船厂和军需处各派一人,坐在同一张桌边,谁都知道这张单子不大,却不好做。

沈同方先说难处:“电台怕潮。木箱外面刷漆,只能挡雨,挡不了船舱里的潮气。接插件一绿,线圈一霉,到了釜山打开就是废物。美国人自己有铝箱和胶圈,我们现在只有木箱、铁皮、橡胶片。”

黄秀兰把一圈黑色橡胶条摆在桌上:“橡胶能封,但热了会软,压久会变形。再说箱子要常开常关,封得太死,兵打不开;封得太松,雨水进去。”

军需处的人翻着单子:“他们要便宜,还要快。二百只样箱若按进口铝箱做,光材料就赔。”

白先义没有急着拍板。他拿铅笔在纸背面画了一个方框,又在方框里画了三道线:“热带化,不是把箱子封成棺材。第一,密封;第二,防凝露;第三,可检修。”

沈同方皱眉:“防凝露?”

“雨水从外面进来是一种潮,热空气进箱,夜里降温,在金属件上结水,是另一种潮。”白先义说,“船舱白天像蒸笼,夜里海风一吹,箱里会出汗。只刷漆不够。”

这话让几个技师都安静下来。白先义不讲玄虚,只把他们平日见过却没连成规矩的事说出来。修船厂代表立刻点头:“舱底工具箱也这样,早上打开,扳手上有水珠。”

“所以样箱分三层。”白先义继续画,“外层木箱包薄铁皮,边角用铆钉和护角;箱盖用可更换橡胶垫圈,不许胶死;内层做木架,让电台离箱壁一寸;箱内挂干燥剂纸包和湿度指示纸。接插件单独套防潮帽,线圈盒内刷防霉虫漆,但漆不能沾触点。”

黄秀兰拿起铅笔,在橡胶圈旁写下两种配方:“普通胶圈便宜,耐热差。掺炭黑和硫化时间加长,可以硬一些,但做薄了会裂。我要试三批。”

“试。”白先义说,“不要一开始就报成功。”

沈同方也开口:“湿度指示纸,我们没有现成货。可以用氯化钴纸试,但药品要科学院调,颜色变化要登记。干燥剂可用生石灰,但粉尘进电台不行,必须纸包再套小布袋。”

陈启庸立刻记下:科学院化学组、医药仓库、布厂边角料。

木箱厂的人有些为难:“箱内留一寸空架,会少装货。”

白先义问:“少装几个,还是到战场全坏?”

那人不说话了。

样箱当天就在无线电学校后院开做。木箱厂送来六只空箱,修船厂送薄铁皮和护角,橡胶作坊送三种胶圈,无线电学校把旧电台和线圈盒搬出来。学生们第一次见总统蹲在木箱旁看胶圈压痕,都不敢出声,只听见刨木屑和剪铁皮的声音。

第一只箱子很快失败。橡胶垫圈太厚,箱盖合不严,两角翘起。第二只箱子封住了,却要两个人用撬棍才打开。黄秀兰脸上挂不住,白先义只让她把压痕贴到记录本上:“失败也要有编号。没有失败编号,下次还会重做同一个错。”

傍晚下雨,试验正好开始。

六只样箱被抬到院里,一半放在雨下,一半放进旧船舱改成的闷热小屋。屋里烧着两盆炭火,地上泼水,门缝糊上油纸,墙上挂温度表和湿度表。沈同方心疼旧电台,不肯放真机,只放线圈、接插件和废真空管。白先义同意,但要求每只箱内都放一张湿度指示纸,封口处贴纸条,写明时间、胶圈配方、开箱人。

保护伞的人也来了,只站在门外登记。通信器材单属于美军采购边缘资料,不是核心机密,却能暴露华洋正在做什么、哪里短、哪家作坊参与。罗景南派来的记录员按新规给样箱资料定为限制区文件:外宾可看空箱和雨淋结果,不得拍内部结构、配方表和无线电学校库存。

雨下到半夜,第一轮开箱。普通胶圈样箱边角进水,湿度纸变色;厚胶圈样箱没进水,但箱盖木框被压裂;第三种胶圈只渗了一点,接插件保护套却发粘。黄秀兰把失败样条一根根剪下,贴进配方表。沈同方用放大镜看触点,嘴里念着“还不够,还不够”。

白先义在试验记录最后加了一栏:可现场修复。士兵在前线没有橡胶作坊,也没有校长,只有小刀、螺丝刀和十分钟空隙。胶圈若坏,能不能换;干燥剂若变色,能不能知道;箱盖若翘,能不能临时压紧。这些比样箱漂亮更重要。

第二天早上,米勒被请来看结果。华洋没有拿最好的一只给他单独展示,而是把六只样箱按编号排开,进水的、压裂的、发粘的、勉强合格的全摆在桌上。米勒先是皱眉,后来反倒停得更久。

“你们把失败也给我看?”他问。

白先义说:“你买的是雨季里能用的箱子,不是展柜里的箱子。失败样本留在这里,合格批次从失败里出来。”

米勒拿起那张热带试验登记表,看见每一栏都有时间、温度、湿度、配方和开箱人。他没有立刻下二百只订单,只在清单上添了一行:先购三十只试用箱,随下一船送釜山仓库评估。

这不是大订单,却是一个口子。

下午,白先义让人把旧船舱、雨棚、泥地、橡胶晒架和码头仓库角落划成一个临时区域,门口挂木牌:热带装备试验场。第一批送进去的,除了电台箱,还有雨布、胶鞋、药箱、卡车轮胎和两只从修船厂借来的工具箱。

陈启庸看着木牌,轻声说:“一张通信器材单,弄出一个试验场。”

白先义把登记表夹好:“南洋的雨,会替我们验货。让美国人也看看,谁更懂这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