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中军大帐内。
廉颇卸甲坐在那里,扯着嘶哑的嗓子质问李牧:“你把成娇斩首,不怕吕不韦以此为借口攻赵吗?!”
李牧站在一幅地图前,淡淡的说:“不杀成娇,吕不韦才真的会攻赵。”
“你说什么?”廉颇赤裸着肌肉虬结的半身,上面青紫的淤痕密布。
李牧回过头,看着伤痕累累的廉颇,问道:“王齮几斤几两,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才你二人交战,王齮却能压你一头,你说这对吗?”
“我哪儿知道,”廉颇两手一摊,不解道。
李牧指着地图,继续说道:“你看秦赵两军的排兵布局,如果吕不韦真要攻赵岂会选择在黄河与我们交战?”
现在礼崩乐坏,杀过河的士卒没人会说什么。
按照以前的规矩,淌水过河的士兵岸上的人不能攻击。
“那王齮安敢如此?”廉颇问道。
谁也没想到王齮敢过黄河跟廉颇单挑,就连李牧对此都感到意外。
不过在见到对岸中军大帐内的吕不韦后,李牧一切都明白了。
吕不韦这是借他们的手,杀死成娇。
成娇死于黄河以东的赵境,这事跟他和嬴政无关。
“借刀杀人。”李牧沉声道。
“杀成娇?”廉颇眯起双眼。
现在他明白,李牧为何敢轻易把成娇的脑袋给砍了。
李牧胸有成竹道:“成娇死后不出七日,王齮就会退兵。”
“嗯。”廉颇点点头,这场战争打不起来就好。
“上酒肉来!”廉颇对着帐外嚎了一嗓子。
“请老将军稍等,酒肉马上就来。”帐外传来士兵的声音。
廉颇胃口极大,一顿饭能吃十斤肉,米数斤。
刚才与王齮大战数百回合,此刻他早已饥肠辘辘。
在等待酒肉的期间,又一名士兵来到帐内单膝跪地道:“二位将军,王齮在军前悲声讨要成娇的尸体。”
李牧与廉颇对视一眼,同时向帐外走去。
二人的心情都差到了极点。
坏事他们来干,好人全让他吕不韦做了。
李牧与廉颇来到阵前,将成娇的无头尸体扔到老泪纵横的王齮身旁。
“王齮,成娇设计陷害我王,我王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如今已派遣使臣前往咸阳当面向贵国相邦与太后赔罪。”
李牧坐在马上,抬头看了看天色继续说道:“现在这天气,你不抓紧时间,等尸体运回咸阳怕是都臭了。”
“哼,”王齮冷哼一声,将长刀别在身后抱起成娇的尸体,他看了一眼廉颇,突然大笑道:“饭桶!”
“狂妄!”廉颇登时脸色涨红,提戟怒喝一声就要策马与王齮再战几百回合。
他本来就饭量大,刚才还跟王齮交战虽未曾分出胜负,但两边的士兵可都亲眼看着呢。
廉颇落于下风,再战几百回合怕是要败。
王齮这么说廉颇怎能不生气?
“冷静。”李牧拉住廉颇的胳膊,向三军下达命令:“归营。”
赵军退去,王齮拿出一个白色玉盒将其中的白色丹药取出吞下。
他双眸布满血丝,肌肤都是赤红色。
随着丹药入腹,王齮身上的异状肉眼可见的迅速消失。
与此同时,秦军大帐内。
吕不韦的身影消散,变作一张青色的宣纸,随后宣纸又化作青气消散。
王齮看着撤回大营的赵军,心情格外的舒畅。
设计他的成娇死了,还顺带着把廉颇在三十万大军前给揍了一顿。
压抑在王齮心中多年的那口气终于得到释放,这一切都按照吕不韦的意思在发展。
王齮一手抱着尸体,一手提着成娇的头颅转身往奔腾不息的黄河走去。
翌日清晨。
咸阳,章台宫。
天刚亮,咸阳城内的官员就被天禄卫通知即刻进宫开会。
昨天那本书的来历终于被查清,太后赵姬与吕不韦震怒,命王齮率军十三万驻扎在秦赵边境。
同时赵王也早在前一天派遣使臣入秦。
今日一早使臣刚到咸阳,吕不韦就召集宗室子弟与百官来章台宫商议此事。
章台宫内,吕不韦一身黑色冕服站在台阶上,嬴政和赵姬坐在他身后。
这种临时会议驻扎在外的主将基本上不会赶回来,就算要来大多也是派一名心腹前来。
有的郡远有的郡近,这一来一去太浪费时间。
主帅一个月要离开军中几天,太不保险了。
上次蒙骜王齮等人来是因为嬴政刚即位第一次开会,他们自然要给足新王面子。
因此,今日章台宫大部分都是秦国宗室子弟和一些老臣。
“赵使来秦想议和,芈启你怎么看?”吕不韦目光落在下方右列的一名青年身上。
“赵国此计甚毒,污太后与相国之名,毁大王之声誉。臣以为,必须要给赵国一个教训。”芈启走出队伍,低头说道。
“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吕不韦看向其他人。
随后,芈启前方走出一名老者。
尉隗道:“相国大人,此事事关一国之君和您与太后的声誉,不出兵伐赵恐难平民愤。”
吕不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头对一旁的赵高说道:“宣赵使。”
“是。”赵高走下台阶。
大概五分钟后,赵高领着一名身穿文官服饰的青年来到宫内。
“赵使郭开,见过大王、太后、相国大人。”郭开将手中的黑色盒子放在一旁跪在台阶下,额头贴在手背上说道。
在郭开身后,还有十几名天禄卫抬着九个大箱子。
嬴政看到这一幕,目光有些微妙。
这个时期使臣访他国是不用跪的,可见赵王很有认错的诚意。
“相爷,前线急报。”赵高来到吕不韦身旁,将信筒递给他。
吕不韦取出里面信件查看,俊朗的脸上满是错愕。
赵高第一次见吕不韦露出这种表情,心里很慌。
“赵高!将郭开拖出去,碎尸万段!”
吕不韦的声音似乎很愤怒,至于信上写了什么赵高不知道。
“奴才遵命。”赵高走下台阶。
两名天禄卫架起满脸惶恐的郭开往章台宫外走去。
“相国大人这是为何啊!”
郭开奋力挣扎着,自己刚说一句话怎么就要被碎尸万段了。
“李牧昨日在阵前将公子成娇斩首,你可知道?”
“求相国大人明鉴,李牧将贵国公子斩首与开无关啊!”
郭开听到这个信息两眼一黑,心中把李牧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个遍。
你杀人可以,起码得等我先从秦国回去啊!
“相国大人且慢!请看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