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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岁安站起来,把孩子接过来放在检查床上。

孩子又吐了,吐出来的东西混着没消化的野果残渣,黄绿色的,气味酸臭。

“吃什么了?什么时候吃的?”

“一个时辰前,他跟几个娃子上山玩,回来就说肚子疼。我以为吃坏肚子了,没当回事。刚才他开始吐,我才慌了。”

妇女的眼泪掉下来了,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及。

温岁安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

又摸了摸脉搏,细数,但不乱。

野果中毒,不严重,但对孩子来说拖不得。

她转身去药柜拿药,打开柜门,拿出那瓶消炎药。

瓶盖拧开,她顿了一下。

颜色不对。正常的消炎药是白色的,这瓶发黄,带着一点褐色。

她凑近闻了闻,气味刺鼻,不是药味,是变质的那种酸腐味。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瓶底的批号,又看了一眼标签。

批号不对。这批药不是公社上周送来的那批,批号对不上。

温岁安把药瓶放下,又拿起听诊器。

挂在钉子上,银白色,跟平时一样。

她戴上,听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声音闷,模糊,像隔了一层布。

她把听诊器拿下来,检查胶管。

靠近耳塞的地方,有一道口子,新的,切口平整,是剪刀剪的。

她又去拿针管。

消毒盒里的针管,筒身上有划痕,活塞推不动,里面有灰。

温岁安站在药柜前面,没有动。

有人来过。趁她中午不在,换了药,剪了听诊器,弄脏了针管。

她没有慌。

把听诊器放回去,把药瓶放回药柜,把针管放回消毒盒。她转过身,走到检查床边,蹲下来。

“别急,我给孩子看看。”

她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下。

门半敞着,外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灰布褂子,头发用黑夹子别着。

刘招娣。

温岁安收回目光。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我要换药。消炎药,儿童的,口服。还要一支针剂,止吐的。”

【消炎药(儿童口服):20积分。止吐针剂:15积分。总计35积分。当前余额:1096积分。是否兑换?】

“兑换。”

两种药凭空出现在空间里。

温岁安借着从药柜拿东西的动作,把药从空间里取出来,拿在手里。

药瓶是白色的,没有标签,看不出来源。

她把药片倒出来两粒,用温水化开,喂孩子喝下去。

又拿出针剂,在孩子的三角肌上打了一针。

孩子哭了一声,又忍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一刻钟后,孩子不吐了。

脸色缓过来一些,嘴唇不再发紫,呼吸也平稳了。

他靠在检查床上,眼睛半闭着,不再哼哼了。

妇女蹲在旁边,握着孩子的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开始往上弯了。

“李医生,好了?”

“好了。回去多喝水,这两天别吃油腻的。”温岁安把听诊器拿起来,在手里看了看。“但是有件事,我得跟大伙说说。”

卫生所门口围了好几个人。

有来看病的,有路过的,有听说孩子出事赶过来的。

胡红征站在最前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温岁安把听诊器举起来,让大家都看见。胶管上那道口子,新崭崭的,切口平整。

“这是公社上周发下来的听诊器,我每天用完都消毒,挂在钉子上。今天下午我用的时候,发现胶管被剪断了。”

她把药瓶拿出来,拧开盖子,让大家闻:“这是消炎药。公社发的,批号是72-09。这瓶药的批号是72-06,颜色发暗,气味刺鼻,过期了。”

她又把针管拿出来,筒身上的划痕和灰土清清楚楚:“针管我每天用完都泡在消毒盒里,干净得很。今天拿出来,上面有灰,活塞推不动。”

她把三样东西放在诊桌上,看着门口的人。

“有人趁我中午回家吃饭,撬了锁,进了卫生所,换了药,剪了听诊器,弄脏了针管。”

门口的人嗡嗡地议论起来。

“谁干的?这么缺德?”

“这是要害人啊!”

“要是李医生没发现,用过期药给孩子吃了,出了事谁负责?”

“就是!这不是要人命吗?”

胡红征把烟夹在耳朵上,走进来。

他把药瓶拿起来看了看,又拿起听诊器看了看胶管的切口,又拿起针管看了看。

“锁呢?锁坏了没有?”

温岁安拿起挂在门上的锁,递给他。锁完好,没有撬痕。胡红征翻过来看了看,锁簧没有损坏。

“不是撬的,是捅开的。”他说。“捅锁的人,会用铁丝。”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今天中午,谁来过卫生所?”

没有人说话。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一根放羊鞭。

“大队长,我看见了。”男孩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中午我在山上放羊,下来喝水,路过卫生所,看见方家婶子蹲在门口。她拿了一根铁丝,捅了几下,锁就开了。

她进去了,待了一会儿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但兜里鼓鼓囊囊的。”

门口的人同时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刘招娣。

刘招娣的脸白了。

不是白,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心虚的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手在抖,想说什么,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刘招娣。”胡红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没有……”刘招娣的声音又尖又抖。“那个娃子胡说八道!他放羊的,他看见什么了?他肯定看错了!”

“我没看错。”男孩的声音大了:

“你就是蹲在卫生所门口,拿铁丝捅锁了。我还看见你从兜里掏出药瓶子,拿剪刀剪什么东西。我没看错,我眼睛好着呢。”

刘招娣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方志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站在刘招娣前面,脸涨得通红:

“你们别冤枉我妈!我妈没干!那个放羊娃子跟她有仇,他胡说!”

“放羊娃跟谁都没仇。”胡红征看着他:“你让开。”

方志强没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