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安抱着沈梓潼站在院门口，没有上前。
沈梓潼趴在她肩上，歪着头看那两个人。
“姑姑，他们是谁？”
温岁安没有回答。
黄若岚松开沈梓恒，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她转过身，看见温岁安怀里的沈梓潼，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那张小脸。
圆圆的，白净净的，杏眼，翘鼻，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带着一点倔强。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潼潼……”她的声音又小又抖，像是怕把孩子吓着。
沈梓潼看了她一眼，把脸埋进温岁安脖子里，不肯出来了。
若岚的手伸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往前。
“潼潼，这是妈妈。”温岁安轻轻拍了拍沈梓潼的背：“你妈妈。”
沈梓潼不理，脸埋得更深了，小手攥着温岁安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黄若岚的手慢慢放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蹲下来，仰着脸看沈梓潼藏在温岁安脖子后面的侧脸。
“潼潼，妈妈想你了。妈妈每一天都在想你。”
沈梓潼没动。
过了几秒，她从温岁安脖子里偏过头，看了黄若岚一眼，又转回去了。
黄若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嘴角是弯着的。
叶景然走过来，站在黄若岚旁边。
他看了温岁安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很快，像是在看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转向沈聿白。
“聿白，这位是？”
沈聿白伸手，揽住温岁安的肩头：“我未婚妻，温岁安。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是她在照顾两个孩子。”
叶景然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着温岁安，又看着沈聿白，嘴唇动了一下。
“你怎么能有未婚妻？”
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对。
不是疑问，是质问。
黄若岚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叶景然没看她，盯着沈聿白。
沈聿白看着他：“为什么不能有？”
“我的意思是——”叶景然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了压：“你怎么定了未婚妻，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
“事态动荡，音讯断绝，来不及告知。”沈聿白的声音很平：“如今你们归来，坦诚告知，不算晚。”
叶景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温岁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黄若岚站起来，走到叶景然旁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
叶景然没再说话，但脸色不太好看。
温岁安抱着沈梓潼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肩上。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衣衫朴素，面带风霜，眼底有疲惫，也有重逢的激动。
她没有说什么，侧身让开院门。
“进屋坐吧。别站在门口了。”
黄若岚点了点头，弯腰提起帆布包，走进院子。
她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青砖铺地，干干净净，墙角那丛竹子绿油油的，灶房的烟囱冒着炊烟。
“这院子真好。”她说。
温岁安把沈梓潼放在地上，去灶房倒了四杯水，端出来。
黄若岚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喝，眼睛一直在沈梓潼身上。
沈梓潼站在温岁安腿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低着头，不说话。
黄若岚蹲下来，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地上，看着沈梓潼。
“潼潼，你头发谁给你扎的？”
沈梓潼没抬头：“姑姑扎的。”
“扎得真好看。”黄若岚的声音很轻：“比妈妈扎的好看。”
沈梓潼还是没抬头，但攥着温岁安衣角的手指松了一点。
沈聿白在堂屋里坐下来，叶景然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聿白先开口。
“这几年，你们在农场怎么样？”
“还行。”叶景然的声音闷闷的：“苦是苦了点，熬过来了。”
“孩子的事，我跟你说一下。”
叶景然抬起头。
沈聿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叶景然把孩子托付给他，到他把孩子送到田溪村姥姥家，到自己出事、疯癫、被人害、被捆在床上，到温岁安嫁过来、照顾孩子、给潼潼治病、送梓恒上学。
他说得很平，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省略。
说到潼潼病情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潼潼那时候不会说话，不会看人，对什么都没反应。岁安每天给她扎针，喂药，陪她说话。她不嫌麻烦，也不嫌累。扎了好几个月，潼潼才开始叫人。”
黄若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就那么听着。
“梓恒刚去田溪村的时候，六岁。不会哭，不会闹，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岁安来了以后，他才慢慢开始说话，开始笑。”沈聿白看着叶景然：“她没有欠你们什么。但她替你们扛了当父母的责任。”
叶景然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黄若岚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温岁安正在灶台边烧水，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岁安同志。”黄若岚叫了一声。
温岁安看着她。
黄若岚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涌出来了：“谢谢你。谢谢你治好了潼潼的病，谢谢你帮忙照顾两个孩子。我们叶家，欠你天大的恩情。”
她弯下腰，鞠了一躬。
温岁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别这样。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黄若岚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有谁应该替别人养孩子。你做了，是你的恩情。我们记着。”
温岁安没接话，把锅盖揭开，热气腾起来。
她把挂面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
“中午在这儿吃。我煮面。”
黄若岚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忙。
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岁安同志，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温岁安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那我怎么觉得你眼熟？”黄若岚歪着头看她：“眉眼特别亲切，好像在哪儿见过。”
温岁安把蛋液倒进锅里，筷子一搅，金黄的蛋花散开了：“可能长得像谁吧。”
黄若岚又看了一会儿，没再问了。
面煮好了。
温岁安盛了六碗，端到桌上。
沈梓恒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
沈梓潼被温岁安抱上凳子，坐在她旁边。
叶景然端起碗，吃了一口。
他吃得不快，嚼得很细，像是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热乎的东西了。
黄若岚也吃，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沈梓恒。
“梓恒，你上几年级？”
“一年级。”
“成绩怎么样？”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