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怀明接过稿纸,翻了一遍:“有了秋冬款,厂子就能一直转下去了。不用再担心断档。”
苏曼姝在旁边看着黄若岚:“若岚,这次红太阳的订单能谈下来,你功不可没。”
“是大家一起做的。”黄若岚说。
“你出的力最多。”苏曼姝说:“版型是我画的,但标识是你设计的,秋冬款的设计稿也是你一个人完成的。我跟岁安都没插手。”
“对。”李叔在旁边接话:“黄同志,你那几版标识,我是真喜欢。简洁大方,一眼就能记住。咱们厂以后要是再做别的幼儿园的校服,也可以按这个路子走。”
几个人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孙怀安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把折扇,今天没有打开,在手里转着。
“我一来就听见你们在夸人。”他走进来,折扇在掌心点了一下:“不过我听了半天,一点都没夸错。”
他走到裁桌边,看着黄若岚:“黄同志,说真的,你这效率,比我们厂里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还高。红太阳那边从接触到签合同,前后不到半个月,你就把标识设计、秋冬款方案全拿下来了。我哥要是早几年认识你,这厂子也不至于荒废那么多年。”
黄若岚被他夸得有点不自在,把稿纸收进信封里:“没有大家帮忙,我一个人也做不成。”
“你就是谦虚。”孙怀安靠在裁桌边:“你这个人,做事又快又好,还不要设计费,李园长都跟我哥夸了。说她做了这么多年园长,没见过这么实在的合作方。”
“你就别说了。”黄若岚把信封塞回布包里,耳朵有点红。
苏曼姝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
等孙怀安停下来,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若岚,你在这方面确实有能力。以前在宣传部的时候,你画的那些宣传画,我见过几张,线条干净,构图稳。后来你嫁了人,就再也没有碰过画笔。”
她看着黄若岚:“现在你重新拿起笔了,而且做得这么好。你应该一直做下去,不要被别的事耽误了。”
黄若岚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手指在布包的带子上慢慢攥紧了。
“你以前在叶家,总把自己放在后面。”苏曼姝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什么事都先想别人,想孩子,想叶景然,想叶家上下。但你看看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做出来的?”
黄若岚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就是想跟你说,”苏曼姝顿了顿:“你不用总想着自己是谁的媳妇、谁的妈。你也是你自己。”
黄若岚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掉眼泪。
她吸了一下鼻子,唇角软然一弯:“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我要是哭了,全是你们的责任。”
苏曼姝笑了:“你哭了我也给你兜着。反正今天刘卫东开车来,不怕你哭湿他车座。”
黄若岚瞪了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厂里的事。
孙怀明把出货单和合同都拿出来,一页一页翻给温岁安看,温岁安没有多问,翻了翻就还回去了。
从这天之后,事情就像滚雪球一样,快得谁都没想到。
第一批童装发到部队工会之后的第五天,京城日报登了一篇报道。
不长,大概三百字,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蓝色运动套装,胸前印着“华国”两个字,站在院子里的五星红旗下面,仰着脸看国旗。
照片拍得不算专业,光线偏暗,孩子的脸也有点模糊,但胸前那两个字清清楚楚。
标题写的是:“军属孩童身着“华国”字样运动服,童心向阳,满怀爱国热忱。”
报道出来之后的第三天,雷蒙厂的座机就被打爆了。
孙怀明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对方是东单供销社的采购科,语气又急又利落:“孙厂长,日报上那篇报道我们看到了。华国运动套装,你们还有没有现货?我们这趟电话是来定货的。”
孙怀明握着电话,把桌上那沓出货单翻了一页:“现货还有。”
“有多少?”
“一万套左右。”
“一万套套我们全要了。”对方没有犹豫:“价格按你们厂现在的统一出货价走,货款预付,不压账。你给个时间,我们安排车去拉。”
孙怀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一万套,你们吃得下?”
“吃不下也得吃。”采购科那头的语气带着笑:“你不知道,我们这边从昨天开始,柜台前就没断过问‘华国’衣服的人。上面已经批了,这笔采购特事特办,不占计划配额,全额对公转账。”
孙怀明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台历上划了一笔:“那行。这周内安排发货,货款到账就出库。”
“好,我马上让人办手续。”
电话挂了。
孙怀明把钢笔放下,低头看着台历上那行划痕,停了半秒,才重新拿起笔,把订单记在登记本上。
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西四百货大楼的,也是问“华国”运动套装。
孙怀明刚说了几句,第三通电话就插进来了,他只能先挂了第二通。
一整个上午,电话就没断过。
有供销社的,有百货商场的,有街道服务社的,还有外地打来的长途。
孙怀明接了一上午电话,嗓子都哑了。
下午他实在接不动了,让孙怀安坐办公室接电话。
订单从第一天的十几单,到第三天翻了倍。
而且不光是男童运动套装,女童运动套装也被点名要。
好几个供销社都在电话里说,能不能出女童款的“华国”运动服,要跟男童同款,只是颜色换成粉色或者红色。
温岁安是第三天才知道电话被打爆的事。
她那天下午去厂里看进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孙怀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订货单,旁边压着一本翻烂了的台历。
他的头发比上个月长了不少,胡子也没刮,眼下青黑一片,但精神很好。
“你这两天没睡好?”温岁安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哪睡得着。”孙怀明把那沓订货单推过来:“你看看,这是今天上午的。光上午就接了二十多个电话。”
温岁安翻了翻,把订货单放下:“数量不少。”
“不少。”孙怀明搓了搓脸:“但问题也来了。运动套装生产周期长,光裁片就要三天,车缝加熨烫又要两天。单件成本高,产能跟不上订单。”
温岁安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把运动套装的版型简化,直接出汗衫。圆领短袖,纯棉面料,胸前印华国两个字。不需要口袋,不需要领口内衬,不需要收腰。从裁片到成品,一个工人一天能做十几件。”
孙怀明愣了一下:“汗衫?”
“对。运动套装的版型太复杂了,你现在产能跟不上。但汗衫不一样,裁片少,缝线少,工序简单,产量快。先把这波流量接住,后续再慢慢做套装的订单。”温岁安说。
孙怀明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李叔,你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