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时间倒退到一月十八号。

晚上,田溪村。

胡家的晚饭刚撤了桌,灶膛里的火还没灭。

锅里炖着第二天吃的腊肉,热气从锅盖缝里往外冒,把灶房的窗户玻璃糊了一层白雾。

胡大有坐在灶台边的高凳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子里的水早就凉了,他没有喝,就那么端着。

许香芝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缝补了一半的棉袄,针线停在半空中。

胡红征靠在门框上,胡红军蹲在灶台边添柴,张桂兰在收拾碗筷,碗摞在一起的声音在安静的灶房里格外脆响。

“我寻思着不对劲。”胡大有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灶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聿白那孩子做事从来有交代。年前说让咱们去京城参加婚礼,

车票他说他买,后来一直没动静。我让红征打电话去部队问,头一回说他在出任务,第二回说他在开会,第三回直接说不在。这都半个月了,一点消息没有。”

胡红军把火钳子放下,抬起头:“爹,或许部队真有事。聿白那个人不是没分寸的,他不会平白无故不接电话。”

“那也得回个电话说一声。”张桂兰把手里的碗放下,转过身来:“岁安那孩子也不给咱们打个电话,这不像她。她之前每个月都要往大队部打一次电话的,这个月也没有动静。我就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着出了什么事。”

许香芝把针线放在膝盖上,抬起头,声音不大:“我也觉得不对。岁安那孩子心细,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跟家里联系。我前两天晚上做梦,梦见她一个人蹲在路灯底下,瘦了不少,我叫她她也没理我。醒了之后我就没睡着。”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棉袄:“那孩子从小苦惯了,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在千里之外,连个帮衬的都够不着。”

胡红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门框上磕了磕:“妈,您这梦也不一定准。岁安那孩子能扛事,不会轻易出问题。”

“我知道她能扛事。”许香芝的声音高了一点:“可她能扛事是她的事,咱们当老人的不能因为她能扛就不管她。她一个人在京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谁给她端碗热水?聿白要是出个任务啥的,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一趟,她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胡红军从灶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妈说得对。岁安那孩子从小在李家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把日子过起来,要是再出什么事,我心里过不去。”

胡大有把搪瓷缸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声音沉了些:“我想去一趟京城。不看一眼,我不放心。”

许香芝抬起头:“离除夕还有二天,等过了除夕再去。一家人团团圆圆把年过了,初一早上我给你们把干粮备好,路上吃。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功夫。”

胡大有沉默了一下:“那就初一走。红征,你去买初一的票,买到哪趟算哪趟。”

胡红征点了点头:“行,初一早上我骑车去镇上,让红军和桂兰跟我们一起去。”

张桂兰从里屋探出头来:“我肯定得去。岁安是个女娃,有些话你们大老爷们说不方便,我在场好开口。”

胡红军又蹲回灶台边:“爹,那守礼他们呢?要不全家都去?”

“先别全家去。”胡大有摆了摆手:“守礼在家看着几个小的,双胞胎那几个也留家里。红征、红军、桂兰,你们仨跟我去。要是没事,再让守礼带其他人过来。”

许香芝低下头继续缝棉袄,针线穿过厚布的声音细细的:“她那个性子,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跟咱们说。你们去了,她要是好好的,你们就回来。她要是不好,你们就把她带回来。田溪村再穷,也有她一口饭吃。”

张桂兰从里屋抱着一摞衣服出来,放在灶台旁边的凳子上:“我把岁安之前寄回来的那几件羽绒服都带上,京城冷,别冻着了。”

大年初一凌晨,天还没亮透。

许香芝已经起来了,在灶台边忙活。

她揉了一团面,搓成长条切成剂子,擀成皮,包上昨晚剩下的腊肉馅,一个一个码在蒸笼里。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满屋子都是白面和腊肉混在一起的香气。

胡大有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领口竖着,手里拄着拐杖。

他站在灶房门口看了许香芝一眼:“起这么早?”

“不早不行,你们路上要吃。”许香芝头也没回,把蒸笼盖揭开看了一眼,又盖上了:“馒头和包子我都蒸上了,给你们装一兜。火车上东西贵,能省就省。”

胡大有没有说话,在灶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他看着许香芝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到了那边要是没什么事,我让红征打个电话回来。”

“要是有事呢?”

胡大有沉默了一下:“那就不打电话了。把人带回来再说。”

许香芝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忙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雾气挂在甘蔗田上,白茫茫的一片。

四个人站在院门口。

胡大有走在最前面,张桂兰挎着蓝布包袱跟在他旁边,胡红军背着换洗衣服走在后面,胡红征最后出来。

胡守礼站在门框边:“爷,到了给大队部打个电话,不然奶得急得睡不着。”

“知道了。”胡大有摆了摆手:“你看着家,带好几个小的。”他顿了顿:“要是我们到了京城那边电话打不通,你就等信。最迟七天,不管什么情况都会有消息。”

胡守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四个人沿着土路往镇上走。

粤省冬天的早晨不冷,风潮潮的,贴在脸上凉丝丝的。

甘蔗田在晨雾里往后退,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灶房已经开始冒烟了。

胡红征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胡红军扶着胡大有走在中间,张桂兰跟在最后,包袱在胳膊弯里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