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站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看着吉普车的尾灯在雪夜里拐过弯，被飘落的雪花吞没了。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风灌进领口，吹得他肩膀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他没有拍，也没有动。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
叶悄然从屋里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指印红得发亮。
她看见沈聿白站在巷口，快步走过去，声音又尖又抖：“沈聿白你什么意思？你站在那儿看着你老婆被一群泥腿子打，你连手都不伸一下？他们打我，你就在旁边看着？”
沈聿白没有回头。
叶悄然绕到他前面，仰着脸瞪他，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气：“我挨了两巴掌！你就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是你领了证的爱人，你就这么护着外人？”
沈聿白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内容，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绕过她，朝院门走去。
叶悄然跟上来，声音拔高了半度：“沈聿白你站住！你什么意思？”
沈聿白推开院门，走进去，径直往自己那间屋走。
叶悄然跟在后面，一路跟到门口。
沈聿白推开门进去，反手要把门带上。
叶悄然一把抵住门板：“你说话！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关门！”
沈聿白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用力，也没有拉开门。
他背对着她：“说什么？”
“说什么？”叶悄然的声音尖起来：“我被打了！在刘卫东家里，被一群乡下来的泥腿子打了！你站在旁边看着，你一句话都不说！”
沈聿白没有接话。
他把门拉开，走进屋里，在床沿上坐下来，开始解领口的扣子。
叶悄然跟进来，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攥着衣角：“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是你领了证的爱人，他们凭什么打我？你凭什么不帮我？”
沈聿白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平，语气也没什么起伏：“那两巴掌打错了吗？”
叶悄然愣住了。
“你去找岁安的时候，你去跟她说你们叶家不认她的时候，你去跟她说她配不上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凭什么？”
叶悄然的嘴张了张：“我……”
“你搬进来的第一天，逢人就说你是团长爱人。别人问起岁安，你说她跑了，是她自己不要我了。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怎么看她？”
叶悄然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我、我没有说过那些话……”
“你有。”沈聿白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你说了。你说了不止一遍。”
他往前走了半步，叶悄然下意识往后退，后腰撞在桌沿上，闷响一声。
“我问你，那天在沈家，你是不是全程都知道？”
叶悄然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的嘴唇在抖，但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在房间里撑开了几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沈聿白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从姜知娴找你，到商量怎么把药放进去，到你去楼上等着，每一步你都参与了。”
叶悄然张了张嘴，挤出一句：“我……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沈聿白的声音低下来，那种低比高更让人头皮发紧：“你为了我，就让姜知娴找人给我的酒里加东西。你为了我，就自己躺在我旁边等着别人推门进来。你为了我，就让她站在门口看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要的是我，还是沈团长爱人那个位置？”
叶悄然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挤，断断续续的：“我要的是你……我只要你……我从小就想嫁给你，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你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沈聿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股冷的笑意：“那你为了我，愿意离我远一点吗？”
叶悄然愣住了。
沈聿白转过身，背对着她：“证领了，你要的名分我给你了。这间院子，你住着。其他的，你别想了。”
“沈聿白！”叶悄然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她往前冲了两步，手伸出去想抓住他的胳膊：“你就这么对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在农场等了你好几年，我豁出去脸面去做那些事，全是为了你！李岁安呢？她为你做了什么？她看了你跟我上床的样子，她什么表情都没有，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沈聿白你还不明白吗？她根本不在乎你！”
沈聿白转过身，一步跨到她面前，右手抬起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气不大，但足够让她说不出话。
叶悄然的脸从红变白，手指扒着他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嘴里发出含混的声响。
“不准你再提她。”沈聿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叶悄然扶着桌沿弯腰咳了好几声，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哑了，但还在笑：“你掐我啊？你掐死我，你也改变不了你上过我的事实。沈聿白，你以为你多干净？你骑在我身上的时候，你……”
她舔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刻意又轻佻：“……你可卖力了。李岁安站在门口看着，从头看到尾，你猜她脑子里现在是什么画面？”
沈聿白的拳头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平的调子：“我已经跟部队申请去边疆驻军了。你想要的沈太太，你坐稳了。你一个人好好当。”
叶悄然猛地直起腰：“你说什么？”
“下个月就走。”
“不行！”叶悄然冲过去，手伸出来要去拉他的胳膊：“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走了别人怎么看我？你——”
“你怎么办跟我没关系。”沈聿白侧身避开她的手，没有看她：“至于别人怎么看你，那是你的事。你当初怎么爬进来的，你就怎么坐下去。”
叶悄然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扭曲的东西：“沈聿白你混蛋！你要是敢走，我就给你戴绿帽子，你信不信我敢？”
沈聿白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叶悄然还没来得及分辨里面的情绪，他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随便你。”他说。
他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锁扣弹回锁槽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叶悄然站在门外，盯着那扇关紧的门，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脸还烫着，脖子还疼着，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她根本不在乎你”
“我亲眼看见她看着你骑在我身上”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假话，温岁安当时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眼眶红得吓人，但就是没掉眼泪。
那不是不在乎，那是疼到哭不出来了。
可她就是要这么说。
她要让沈聿白相信，要让沈聿白难受，要让沈聿白也尝尝被丢下的滋味。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
不是伤心，是气的。
气沈聿白油盐不进，气温岁安都走了还能占着那个位置不放。
她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印子，咸腥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站稳了。
盯着那扇门，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不大，在黑暗里冷得像冰碴子。
“李岁安，贱人，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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