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大会人声鼎沸,仙门盛景传遍天下,人人都在称颂李莲花的仙名,追捧仙门天骄,可无人知晓,当初背弃李相夷的一行人,早已坠入泥潭,再无翻身之日。
那日狼狈离开百川院后,纪汉佛、白江鹤、石水带着身中碧茶之毒的云彼丘彻底失去了立足之地。
从前他们执掌百川院,手握江湖刑堂大权,受人敬畏,衣食无忧,走到何处都有江湖人士巴结奉承。可如今真相大白于天下,整个江湖都知晓他们当年背叛李相夷、霸占百川院十年的龌龊旧事,人人对他们避之不及,唾骂不止。
往日交好的江湖门派纷纷与其割席断交,没人敢收留他们,更没人愿意接济分毫,生怕得罪如今高高在上、已然成仙的李莲花,招来灭顶之灾。
四人失去权势与财源,又无一技之长谋生,没过多久便彻底穷困潦倒。昔日锦衣玉食的四位百川院主事,如今只能身着破旧粗布衣衫,露宿破庙,三餐不继生活,风骨与傲气早已被贫苦消磨殆尽。
而四人之中,日子最难熬的便是云彼丘。他当年身中碧茶之毒一直未能根除,往日身居高位,有珍贵药材为他调养身体。如今缺医少药,无半点钱财购买药材,碧茶之毒日复一日侵蚀五脏六腑,发作时痛彻骨髓,浑身冷汗不止,连抬手行走都极为艰难。
起初纪汉佛三人尚且念及旧情,勉强照拂他一二。可长久的贫苦本就磨尽了人心,再加上云彼丘毒素频发,日日病痛呻吟,拖累众人四处奔波求医,耗尽了他们仅剩的微薄心力。埋怨与不耐渐渐滋生,最后化作直白的指责。
“都怪你,若不是你当年下毒,何至于闹到如今这般田地?”
“每日只会拖累我们,自身难保,还要拖着旁人一起受苦。”
刻薄的话语日日入耳,昔日同门情谊彻底消散,只剩下绝境之中的自私与冷漠。三人渐渐不再愿意照顾病入膏肓的云彼丘,对他视而不见,自顾不暇。
转眼入冬,大雪纷飞,寒风刺骨。一夜暴雪掩埋了世间万物,也掩埋了破旧的山庙。
纪汉佛三人一早便收拾行囊,打算去往南方避寒,彻底丢下了奄奄一息的云彼丘。无人停留,无人回头,从前并肩守护四顾门的同门,最终各自奔逃。
云彼丘蜷缩在破败冰冷的草堆之中,碧茶毒势彻底爆发,心口剧痛难忍,周身冻得僵硬麻木。窗外风雪呼啸,天地一片苍茫,他望着漫天落雪,眼前闪过年少时四顾门热闹光景,闪过意气风发的李相夷,最后只剩无尽悔恨。
他一生做错一事,背叛知己,终要用余生所有苦难偿还。
夜色渐深,风雪更盛,云彼丘缓缓闭上双眼,再也没有睁开。孤身一人,无棺无椁,无亲友送别,无人知晓,无人悼念,最终冻死在无人问津的寒雪长夜之中。
另一边,肖紫衿带着乔婉娩狼狈返回肖家,本想依托家族安稳度日,可等待二人的,从来不是温情庇护,而是冰冷的驱逐。
自从四顾门大典一事传开,二人声名彻底败坏。江湖人人唾弃肖紫衿心胸狭隘、因妒构陷门主、带头解散四顾门;也非议乔婉娩在前未婚夫生死未卜之时,与肖紫衿牵扯不清。两人名声烂透,走到哪里都要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与唾骂。
肖家本就是依附江湖势力立足的家族,如今亲眼见证李莲花仙人手段,深知这位昔日门主如今权柄通天,连朝堂都不敢轻易招惹。肖家长辈惶恐不安,生怕收留二人,会被李莲花记恨,招来灭族之祸。
不顾乔婉娩苦苦哀求,不顾往日亲缘情面,肖家直接将二人逐出家门,划清所有关系,从此再无瓜葛。
一夜之间,乔婉娩从温婉体面的世家夫人,沦为无家可归、人人诟病的弃妇。肖紫衿也彻底没了往日的傲气与风度,一身戾气被现实磨平,每日为柴米油盐奔波劳碌。
二人蜗居在扬州城外狭小破旧的茅草屋中,日子清贫窘迫。往日温柔缱绻尽数消散,每日只剩无尽的争吵与怨怼。
肖紫衿时常迁怒乔婉娩,怨她当初心系李相夷,才让自己始终活在李相夷的阴影之下;乔婉娩也终日沉默寡言,眼底只剩麻木与悔恨,时常望着云隐山的方向发呆,终于明白,自己当年到底错过了何等赤诚之人。
可世间从无回头路,一念之差,终身皆憾。
旧人落魄悔恨,反观云隐山走出的两位少年,却是万丈荣光,前程万里,与前者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
穆清与攸宁本就身负顶尖单灵根仙骨,天赋冠绝同辈,再加上自幼跟随李莲花与青姝修行,根基打得无比扎实,又得李莲花亲手赠予适配灵根的顶级功法,悉心指点修行诀窍。
不过短短数月光阴,二人便接连突破境界,双双跨过炼气期,成功踏入筑基境。
要知道,寻常修士穷极数年乃至数十年,都未必能顺利筑基,可穆清与攸宁尚且年少,便双双筑基,天资惊世,彻底坐稳了仙门首席弟子的位置,成为整个仙门最受宠溺的小天骄。
二人容貌出众,修为高深,品行端正,待人谦和,从无半分仙门弟子的傲气,很快便风靡整个江湖,成为江湖新生代人人追捧的全新偶像。
世间人人都说,李门主与门主夫人风华绝代,生出的一双儿女,亦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时光飞逝,此方天道能力有限,无法支撑二人突破元婴期。如今李莲花与青姝的寿元,已然走到尽头。
一日清晨,李莲花忽然好似回光返照,一早便要带着青姝前去看日出。
那日清晨的日出格外绝美,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在一起。
李莲花轻声开口:“青姝,这辈子有你相伴,我很幸福。只可惜,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青姝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泪水瞬间涌上眼眶,一滴一滴落在李莲花的手背上。
李莲花柔声道:“青姝别哭,你这般模样,我走得也不安心。等我离去之后,你就让穆清他们好好照顾你。”
青姝清了清沙哑的嗓音,语气坚定:“你独自离去,我放心不下,我陪你一起。”
李莲花抬手,轻轻擦去青姝脸上的泪水,望着她一脸认真的神情,笑着缓缓点头。
“好,那我们便一同离去。”
说完,李莲花费力地将青姝拥入怀中,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青姝心知李莲花已然离世,心痛到无以复加。她反手紧紧抱住怀中之人,从储物空间取出信烟点燃,通知云隐山山下等候的众人。随后她在心底轻声呼唤万界珠:“珠珠,我的心好痛,我们走吧。”
万界珠早已察觉到青姝剧烈的情绪波动,一直等候着她的指令。此刻听见她的话语,立刻将青姝的神魂收入空间之中。
外界青姝的身躯,也渐渐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