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林,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
古庙前的必经之路上,泥浆被翻开,又被迅速填平。
“轻点,手别抖。”
林峰蹲在泥坑边,像个正在雕刻艺术品的匠人,小心翼翼地将一枚81毫米迫击炮弹倒插在土坑里。
炮弹的引信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去掉了保险销、用细铁丝绷紧压发片的手榴弹。
而在这一组“主菜”周围,还呈梅花状埋着四五颗从鬼子那缴获的香瓜手雷,引线全部串联在一起。
“这……这是什么埋法?”
周文远站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他是正规军校出来的,学过布雷,但从没见过这种把迫击炮弹当路边炸弹用的野路子。
“这叫‘送客礼’。”
林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满意地看着这处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死亡陷阱:
“鬼子的工兵扫雷,通常只扫路面表层。他们扫得出地雷,但扫不出这种埋在半米深、靠压发联动的重磅炸弹。”
“只要一脚踩上去,或者车轮子压上去……”
林峰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冷冷一笑:
“这枚81毫米的高爆弹,加上外围的集束手雷,足够把一辆坦克掀个底朝天。至于步兵?方圆五十米内,人畜不分。”
周文远看着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背脊生出一股寒意。
这个林营长,不仅枪法神,心也够狠。
这种改装诡雷的手法,绝不是普通军校教官能教出来的。这分明是专门为了杀戮而钻研出的“阴招”。
“赵铁柱!”
林峰没理会周文远的震惊,转身喝道。
“到!”
赵铁柱正带着几个人,在两百米外的另一处隘口忙活。
“把你那两箱还没用完的炸药包,都给我埋在山崖那边的石头缝里!那是给鬼子准备的‘泥石流’!”
“好嘞!连长您就瞧好吧!”
赵铁柱兴奋得满脸通红。跟着这样的长官打仗,哪怕是挖坑埋人,都透着一股子痛快劲儿。
半小时后。
古庙后门。
几十个难民和那群学生,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三回头。
“林长官……”
那个唱戏的戏子,此刻洗去了脸上的油彩,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他抱着那把断弦的月琴,冲着林峰深深作了一揖:
“大恩不言谢。若咱能活着到南京,定要在夫子庙给长官立个长生牌位。”
“快走吧。”
林峰挥了挥手,神色平淡:“往西走小路,别回头,别停下。听到枪声也别怕,那是我们在送鬼子归西。”
人群慢慢远去,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喧嚣散去。
古庙周围,重归于一片死寂。
两百六十八名战士,像雕塑般潜伏在两侧的山坡、树丛和乱石堆后。
没有战壕,没有沙袋。
这是丛林战,最好的掩体就是这莽莽大山。
苏青背着药箱,趴在林峰身后的一个土坑里。她看着前方那个趴在草丛中、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的背影,心跳得有些快。
“怕吗?”
林峰突然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苏青一愣,握紧了手里的绷带:“不怕。我是医生,见惯了死人。”
“那就好。”
林峰嚼碎了嘴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将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待会儿动静可能会有点大,记得把耳朵堵上。”
他话音刚落,
赖子猫着腰,像只狸猫一样从前方的树梢上滑了下来。
“连长!来了!”
赖子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全是鬼子!漫山遍野!先头部队是骑兵,后面跟着大车和步兵。那是第13师团的黑田联队!”
“领头的是个大佐,骑着匹高头大马,狂得没边了,连尖兵都只放出了两百米!”
林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灰蒙蒙的雨雾中,一支屎黄色的洪流正沿着泥泞的山路蜿蜒而来。
日军第13师团,是日军中的王牌部队。
联队长黑田大佐,此刻正骑在一匹纯血的东洋马上,戴着白手套的手握着缰绳,神情傲慢得像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在他看来,之前那两架飞机的损失,不过是意外。
支那军队的主力已经溃败,剩下来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他堂堂一个步兵联队,三千八百人,配备山炮中队,碾死这几只老鼠,易如反掌。
“大佐阁下。”
旁边的副官谄媚道:“前面就是那座古庙了。根据侦察机的最后报告,那些袭击皇军战机的支那人,就躲在里面。”
“很好。”
黑田大佐冷哼一声,马鞭指着那座破败的古庙:
“传令下去,骑兵中队突击,包围古庙!步兵随后跟上!我要活捉他们的指挥官,把他绑在我的马后拖回上海!”
“是!”
命令下达。
日军队伍前列,一百多名骑兵拔出马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突击——!!”
马蹄声碎。
一百多匹战马在泥泞的道路上开始加速,卷起漫天泥浆,向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古庙发起了冲锋。
近了。
五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林峰趴在草丛里,手指轻轻搭在早已连接好的起爆拉绳上。
他的呼吸极其平稳。
身旁的周文远,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子骑兵。那雪亮的马刀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寒光,压迫感十足。
“稳住……”
林峰的声音轻得像风:“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鬼子骑兵已经冲到了那片被翻整过的泥地。
为首的一个日军少尉,脸上甚至露出了狰狞的狂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支那士兵在马蹄下哀嚎的场景。
“就是现在。”
林峰眼中寒芒一闪。
用力一拉手中的引线。
“给老子坐土飞机!”
“轰——!!!”
大地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声爆炸。
那是十几处“超级诡雷”同时被引爆形成的连环巨响!
埋在地下的81毫米迫击炮弹,在集束手雷的殉爆下,释放出了恐怖的能量。
泥土、碎石、弹片,混合着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高达十几米的死亡土墙!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骑兵,连人带马,像纸片一样被掀飞到了半空。
战马嘶鸣声戛然而止。
因为它们在空中就被恐怖的冲击波和弹片炸成了碎片。
血雨腥风。
真正的血雨。
无数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块,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那个刚才还在狂笑的日军少尉,连人带马消失在了爆炸中心,只留下一把扭曲的马刀,插在路边的树干上,嗡嗡作响。
“什么?!”
后方,正准备看戏的黑田大佐,胯下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摔进泥坑。
他惊恐地看着前方那团还在翻滚的硝烟,整个人都傻了。
这威力……是重炮?!
支那人的残兵怎么会有重炮?!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打!!!”
山坡上,林峰一声怒吼,手中的mG34通用机枪率先咆哮。
“嗤嗤嗤嗤嗤——”
紧接着,十挺mG34、九挺缴获轻机枪、六具掷弹筒、四门迫击炮,以及两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
这一刻,古庙前的山谷,变成了熔炉。
密集的曳光弹像无数条火鞭,狠狠地抽向混乱不堪的日军队列。
“咚!咚!咚!”
赵铁柱操控的苏罗通机关炮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20毫米的高爆弹,每一发都威力惊人,将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日军步兵成排打碎。
“啊啊啊啊!”
“敌袭!重火力!是重火力!”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田联队,当即被打懵了。
这不是什么老鼠。
这特么是一群披着羊皮的霸王龙!
“爽!”
王大锤光着膀子,把一发发迫击炮弹塞进炮膛,看着鬼子的人群中炸开一朵朵血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来啊!小鬼子!你们不是人多吗?!”
“老子今天就把你们全埋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