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盖被顶开一条缝。
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雨后的湿冷,瞬间钻进了下水道那令人作呕的腐臭空气里。
“到了。”
老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林峰单手撑住井沿,猛地发力,像只灵巧的黑猫跃出地面。
入眼是一片断壁残垣。夫子庙昔日的繁华已成过眼云烟,秦淮河水被远处的火光映得通红,像流淌的血。
“快!都上来!”
林峰压低声音。
一个个满身污泥、散发着恶臭的身影从地底钻出。八百多号人,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阴影里,像一群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连长……这味儿太冲了。”
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还在滴着脏水的军装,苦笑道:“咱们这副德行,别说杀鬼子,熏都能把鬼子熏跑。”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确实,所有人都在污水里泡透了。之前准备好的伪装衣物在背包里也未能幸免,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这副样子要是走出去,别说冒充宪兵,连要饭的都不如。
想要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活动,必须得换层“皮”。
“嗡——”
就在这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街角传来。
一辆满载物资的日军五十铃卡车,因为避让地上的弹坑,正哼哧哼哧地减速驶过。
副驾驶上坐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而后车斗里,挤着十几个穿着雨衣、抱着枪打盹的鬼子兵——看人数,正好是一个标准的日军步兵分队。
林峰眼中寒芒一闪。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赵铁柱,赖子。”
林峰指了指那辆卡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动作要快。咱们的‘新衣服’来了。”
“明白!”
几道黑影如猎豹般窜出废墟。
卡车刚转过弯,轮胎突然压上了一块“意外”出现的尖锐石块,车身猛地一震。
还没等司机骂出声,车门就被猛地拉开。
一把刺刀精准地刺入司机的咽喉。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两侧断墙上的侦察兵飞身而下,像捕食的饿狼般扑进后车斗。
那十几个鬼子还在睡梦中,嘴巴就被有力的大手死死捂住。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密集响起。
仅仅十几秒,一整车鬼子连枪都没来得及举,就全部变成了尸体。
五分钟后。
林峰站在卡车旁,一边解开自己满是污泥的扣子,一边接过赖子递过来的一套还带着体温的日军少佐制服。
那是从副驾驶那个倒霉鬼身上扒下来的,虽然沾了点血,但比起他们身上的破烂,简直是云泥之别。
“把鬼子的衣服都扒下来,挑身材壮实的弟兄换上!”
林峰迅速穿上军服,系好风纪扣,戴上从尸体口袋里摸出的白手套,最后将那把雪亮的佐官刀挂在腰间。
转眼间。
那个满身泥污的中国营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冷峻、杀气腾腾的日军少佐。
“连长……哦不,太君,咱们去哪?”
赖子也换上了一身还算干净的日军曹长服装,把花机关藏在大衣下面,压低声音问道。在他身后,十几个侦察班的兄弟也全都换上了日军列兵的行头,如果不开口,活脱脱就是一支日军宪兵巡逻队。
林峰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投向几百米外。
那里拉着一道长长的铁丝网,挂着几面印着红十字的白旗。铁丝网内,密密麻麻挤满了惊恐的难民。
“国际安全区。”
林峰眯起眼。
所谓的安全区,此刻并不安全。
一队日军士兵,约莫二十来人,正嘻嘻哈哈地在铁丝网边缘游荡。他们端着刺刀,肆无忌惮地从难民堆里往外拖人。
“花姑娘的,出来!”
“你的,良民证的没有,苦力的干活!”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一个试图阻拦的老人被枪托狠狠砸在脸上,满脸是血地倒在泥地里。
日军士兵发出刺耳的狂笑,像群兴奋的野狗。
“操他姥姥的!”
赵铁柱眼珠子瞬间红了,虽然穿着鬼子的黄呢大衣,但那一身杀气怎么也藏不住:“连长,干吧!弄死这帮畜生!”
“慢着。”
林峰按住了赵铁柱的手。
“连长?!”赵铁柱急了,“这都不打?那还是人吗?”
“打,当然要打。”
林峰看着那群日军,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这么打,太便宜他们了。枪声一响,周围的鬼子大部队就会围过来,咱们这八百号人都不够填牙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赖子和侦察班的十几个已经换好装的精锐:
“鬼子不是讲规矩吗?”
林峰用流利的关东口音日语冷笑道:
“咱们就去教教他们,什么叫‘军纪’。”
……
安全区边缘。
日军伍长田中正抓着一个女学生的头发,狞笑着往暗巷里拖。
“放开我!救命啊!”女学生拼命挣扎,指甲在田中的脸上抓出一道血痕。
“八嘎!”
田中大怒,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田中吓了一哆嗦,手僵在半空。
他回过头,只见昏暗的巷口,走出一群衣着整洁、杀气腾腾的“皇军”。
领头的一人,身材挺拔,肩章上的少佐军衔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他手按军刀,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身后跟着十几个端着冲锋枪的“宪兵”。
“少……少佐阁下!”
田中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
“第16师团步兵第33联队,伍长田中,见过长官!”
周围的日军士兵也慌忙丢下难民,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大气都不敢出。
在日本军队里,等级森严如铁律。下级见到上级,尤其是宪兵队的长官,那就是老鼠见了猫。
林峰大步走到田中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咔咔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鬼子的心口上。
林峰看了一眼那个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女学生,又看了一眼田中。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田中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血。
“八嘎呀路!”
林峰用最纯正的东京口音怒骂道:
“师团长阁下三令五申,入城期间要整肃军纪!你是要把大日本皇军的脸都丢尽吗?!”
田中被打懵了,捂着脸连连鞠躬:
“哈依!哈依!长官教训的是!属下知错!”
其余的日军士兵更是噤若寒蝉,头垂得低低的,生怕触了这位长官的霉头。
“知错?”
林峰冷笑一声,缓缓拔出腰间的佐官刀。
刀锋摩擦刀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既然知错,那就以死谢罪吧。”
田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长……长官?”
“噗嗤。”
刀光一闪。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的惊恐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
无头尸体喷出一股血泉,直挺挺地倒下。
全场死寂。
剩下的十九名日军士兵傻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位“长官”竟然真的会因为这种“小事”杀人。
“杀!”
林峰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哒哒哒哒哒——”
早已蓄势待发的赖子等人,手中的花机关(mp18冲锋枪)瞬间开火。
如此近的距离。
毫无防备的日军。
这就是一场屠杀。
十九名鬼子甚至没来得及把枪从肩上取下来,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短短五秒钟。
战斗结束。
除了枪声,没有一个鬼子发出惨叫。
铁丝网内的难民们看呆了。他们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这群“自相残杀”的日本人,完全搞不清状况。
“打扫战场。”
林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归刀入鞘,恢复了中文命令:
“子弹、手雷、水壶、干粮,统统带走。”
“动作要快,别让血腥味招来野狗。”
听到熟悉的中国话,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学生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们……你们是国军?”
林峰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捡起田中尸体上的两个弹药盒,挂在自己身上。
“记住。”
林峰站起身,看着那个女学生,声音低沉:
“想活命,就往人多的地方挤。别落单。”
“还有。”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只是开始。”
说完,林峰一挥手。
“撤!”
十几名“宪兵”如同幽灵一般,迅速搜刮完战利品,消失在漆黑的废墟深处。
只留下一地剥得只剩兜裆布的日军尸体。
以及墙上用鬼子鲜血写下的一行大字:
【杀人者,中国独立营。】
风吹过。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这座沦为地狱的城市里,终于亮起了一抹带着血色的复仇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