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懂炸药的?!我是说玩雷的行家!”
林峰一把揪住那个断腿少校的衣领,吼声盖过了远处逼近的汽笛声。
时间在燃烧。
北面的铁轨尽头,一束惨白强光已经刺破了夜幕,那是日军九四式装甲列车的探照灯。那玩意儿就像一只在黑夜里索命的独眼,光柱所到之处,连枯草上的白霜都看得清清楚楚。
少校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却死命指着车厢角落一个正缩成一团、满脸黑灰的中年人:
“他!老雷!中央军工兵营的连长!那是炸桥的祖宗!”
林峰眼睛一亮,像饿狼看见了肉。
他几步跨过去,甚至来不及用刀割断绳索,直接拔出腰间的手枪,“砰砰”两枪打断了那人手腕上的铁镣。
“能动吗?”林峰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中年人——老雷,揉了揉满是血痕的手腕,眼神虽然呆滞,但听到枪声的那一刻,那股子属于职业军人的本能瞬间回归。他看了一眼林峰身上的日军大衣,又看了看远处那越来越近的灯光。
“给我两箱tNt,外加十个电雷管。”
老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但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能不能活。
“黑皮!把刚缴获的炸药全搬过来!”
林峰大吼一声,随即从怀里掏出那块金表。
指针疯狂跳动。
还有三分钟。
“只有三分钟。”林峰把一捆导线塞进老雷手里,“那是个铁王八,皮厚,火力猛。常规埋雷炸不断它的钢轮和车轴。”
老雷接过导线,那双原本颤抖的手在触碰到炸药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他瞥了一眼路基下的弹坑,那是刚才翻车留下的杰作。
“把那几枚散落的105毫米榴弹炮炮弹搬过来。”
老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刚才那列火车运的是军火,弹药车厢翻了,掉出来不少好东西。搞个‘串联雷’。用tNt做引信,殉爆那几颗重炮炮弹。别说装甲列车,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趴窝。”
“干!”
林峰挥手。
关大山带着几个大刀队员,像搬金砖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几枚沉重的弹药从残骸堆里抱到了铁轨连接处的道砟下面。
老雷趴在冰冷的冻土上,动作麻利得惊人。剥线、插雷管、捆扎药包。
这是一种在此刻比杀人更艺术的手法。
“况且……况且……”
装甲列车的轰鸣声已经震得地皮发麻。重机枪的子弹开始盲目地向着燃烧的列车残骸扫射,“嗖嗖”的破空声压得人抬不起头。
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把利剑,横扫过路基。
“撤!!”
林峰一把拽起刚接好最后这根线的老雷,两个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滚下了路基的斜坡。
“轰——轰——”
日军装甲列车开火了。车载火炮对着刚才的人群聚集点就是两发盲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这辆九四式装甲列车是日军在津浦路上的移动堡垒,装备了数门火炮和十几挺重机枪,一旦让它停稳了开火,这几百号人一个都别想活。
“五、四、三……”
林峰趴在枯草丛中,死死攥着起爆器的手柄,眼睛盯着那节黑压压的钢铁车头压过埋雷点。
那是一头钢铁怪兽,裹挟着死亡的寒风。
“一!送你上路!!”
林峰猛地按下手柄。
“咚!!!”
这声爆炸,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
大地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紧接着,一团暗红色的火光从铁轨下方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几枚105毫米重炮炮弹在tNt的诱爆下同时殉爆,威力呈几何级数叠加。巨大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将几十吨重的装甲车头掀离了地面。
钢铁扭曲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节不可一世的装甲车头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重重地砸在了路基旁边的麦田里。
“轰隆隆——”
后面的车厢因为惯性猛烈挤压,像手风琴一样折叠在一起。车载机枪哑火了,探照灯熄灭了,世界在这一瞬间重归黑暗,只剩下冲天的火光。
“漂亮!!”
老烟枪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别看了!趁它病,要它命!!”
林峰从地上弹起来,那把佐官刀在火光下泛着嗜血的红光。
“苏青!带着人往西边的枯苇荡撤!黑皮,带人扔烟雾弹!封锁视线!”
“老雷!还能走吗?”
林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工兵连长。
老雷满脸是泥,却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这炮仗,听着真他娘的解气!长官,我这条命卖给你了!”
“那就留着命,以后有的炸!”
林峰一把架起老雷,冲着还在发愣的战俘们怒吼:“都别愣着!不想死的跟老子跑!进了青纱帐就是咱们的天下!”
几百号人,互相搀扶着,像一股黑色的洪流,迅速没入了铁路西侧那片茫茫的枯萎芦苇荡中。
……
两个小时后。
寒风呼啸,芦苇荡深处。
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林峰靠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背后的伤口因为剧烈奔跑再次崩裂,血水粘住了内衣,钻心的疼。
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异常亢奋。
脑海深处,那个神秘的感应正在疯狂跳动。
【绑定单位增加:+148】
【当前绑定总数:348】
【距离投放:7天2小时】
突破三百人了。
林峰看了一眼四周。
篝火被特意压低,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苏青正带着几个懂急救的战俘,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处理伤口。
虽然大部分人都面黄肌瘦,衣不蔽体,但那种绝望的死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这批人里,宝贝不少。
除了老雷这个工兵连长,林峰刚才粗略问了一圈,竟然还有十几个机枪手,两个炮兵观测员,甚至还有一个懂修车的机械师。
这些都是中央军溃败时被打散的技术兵种,是真正的种子。
“林长官。”
老陈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手里捏着那杆旱烟袋,脸色却比这冬夜还要冷。
“刚收到的风声。”
老陈蹲在林峰身边,压低了声音:“鬼子急眼了。装甲列车被炸,这是在第13师团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们调动了骑兵第17大队。”
“一千多号骑兵,全是东洋马,带着马刀和骑枪。正从北面和东面拉网式地扫过来。”
老陈在地上画了个圈,把那块石头围在中间:
“这片平原,冬天没遮没拦。咱们带着这几百号伤号,跑不过四条腿的畜生。”
林峰盯着地上的简易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骑兵。
在这个时代的中原平原上,那就是陆地之王。
一旦被咬住,这三百多号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跑不过,就不跑。”
林峰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擦拭大刀的关大山,又看了一眼正抱着一块压缩饼干啃的老雷。
“老陈,前面是不是有个叫‘乱葬岗’的地方?”
老陈一愣,随即点头:“有,离这儿十里地。那是前清留下的乱坟地,到处是坑,还有不少断碑,阴气重得很,平时没人去。”
“坑多?碑多?”
林峰嘴角微微上扬,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那就是给骑兵准备的坟墓。”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传令!”
“全员急行军!目标乱葬岗!”
“老雷!把你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把剩下的炸药全给我做成绊发雷!”
“关大山!让你的大刀队把刀磨快点!”
林峰看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听到了马蹄的轰鸣声。
“鬼子骑兵想来赛马?”
“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