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的夜,是被火光照亮的。
北门附近的民房里,尘土飞扬。
“砸!”
林峰手里拎着一把工兵铲,指着面前厚实的青砖墙:“别心疼房子。房子塌了能再盖,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大柱带着第31师的几十个残兵,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中央军”不修战壕,不垒沙袋,进城第一件事竟然是——拆房?
“长官,这墙打通了,鬼子不也方便钻了吗?”一个排长忍不住问道。
“鬼子?”
林峰冷笑一声,透过墙上刚凿开的大洞,看向隔壁院子:“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进得来,出不去’。”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还在犹豫的士兵,声音陡然拔高:
“记住!在巷战里,走门的都是死人!”
“墙就是路!窗就是眼!把所有的院子给我打通,把所有的家具给我堵在门口!”
“我要把这片街区,变成一个巨大的迷宫。鬼子每迈一步,都得拿命来填!”
……
凌晨两点。
日军第10步兵联队的一个精锐中队,趁着夜色摸进了北门西侧的街区。
中队长田中大尉猫着腰,贴着墙根前行。
安静。
太安静了。
支那人的阵地上听不到一丝动静,连声咳嗽都没有。
“他们一定是吓破了胆,躲起来了。”田中大尉打了个手势。
十几名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一脚踹开了一间民房的大门,怪叫着冲了进去。
“板载!!”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军,而是空荡荡的堂屋。
就在最后一名日军冲进屋内的瞬间。
“咔嚓。”
脚下的门槛似乎连着什么线。
挂在房梁上的一捆集束手榴弹,引信被拉火。
田中大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轰——!!”
狭窄的屋内瞬间被火光填满。剧烈的爆炸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冲击波混合着弹片,将这十几名鬼子瞬间切成了碎肉。
这仅仅是开始。
爆炸声就是信号。
“打!”
隔壁房间的墙壁上,突然被人推开了几块活动的砖头。
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
“嗤嗤嗤嗤——”
三挺mG34通用机枪,隔着墙壁,对着硝烟弥漫的堂屋疯狂扫射。
这种射速,在巷战这种贴脸的距离上,就是不讲道理的屠杀。
幸存的日军还没从爆炸中回过神来,就被穿墙而过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八嘎!在隔壁!冲过去!!”
外面的日军红了眼,试图翻墙进攻隔壁院子。
可当他们刚翻上墙头。
对面二楼的窗户缝里,几支mp38冲锋枪早就等候多时。
“突突突突!”
密集的9毫米手枪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
墙头上的鬼子像下饺子一样栽了下来。
“这……这仗还能这么打?”
王大柱趴在屋顶的暗哨里,看着底下那群像无头苍蝇一样被屠杀的鬼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就是艺术。
死亡的艺术。
……
“疯狗!给老子顶上去!”
巷口,一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的汉子,正赤裸着上身,端着一把mp38冲锋枪,对着试图突围的日军疯狂扣动扳机。
李二牛。
原大刀队队员,现在的突击连代理连长。
关大山走了,他接过了那把大刀,也接过了那股子疯劲。
“杀!!”
李二牛怒吼着,冲锋枪打空了弹匣,他直接把枪一甩,反手拔出背后的大刀,迎着一个鬼子军曹就撞了过去。
“铛!”
刺刀被磕飞。
李二牛欺身而上,一刀劈在鬼子的脖颈上。
血如泉涌。
“连长!鬼子退了!”手下的战士大喊。
“退个屁!”李二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吓人,“营长说了,进来的,一个都不许留!”
“追!!”
……
连续三次渗透进攻,都被这种诡异的“穿墙战术”打得头破血流。
日军终于急了。
“风向……东南。”
林峰站在指挥所的废墟前,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夜风,脸色突然一变。
“不好。”
“苏青!!”
话音未落。
远处日军的阵地上,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噗噗”声。
几发带着尾烟的炮弹落在街区中央。
没有爆炸。
只有浓烈的黄绿色烟雾,像恶魔的触手,顺着风向,迅速在巷道里蔓延开来。
“毒气!!”
凄厉的喊声响彻阵地。
那是日军的杀手锏——芥子气混合路易氏气。
“别慌!!”
苏青提着两个大木桶,带着卫生队的姑娘们冲了上来。
“所有人!把毛巾、纱布、衣服撕下来!”
苏青把木桶重重顿在地上,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满是决绝:
“蘸水!捂住口鼻!”
战士们围过来一看,桶里液体的颜色微黄,还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骚味。
是尿。
所谓的“童子尿”。
但在这种生死关头,这就是救命的神水。尿液中的氨,能中和部分毒气。
“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林峰大步走过来,抓起一块破布,在桶里狠狠浸透,一把捂在脸上:
“都给老子戴上!这特么是圣水!”
有了营长带头,战士们再无犹豫,纷纷照做。
黄雾弥漫。
整个街区变得朦胧而恐怖。
日军戴着防毒面具,端着刺刀,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再次发起了冲锋。
他们以为,这次支那人肯定已经瘫痪了。
然而。
当他们摸到近处时。
迎接他们的,是一群脸上捂着湿布、眼神比恶鬼还凶狠的中国士兵。
“老烟枪!!”林峰的声音透过湿布,显得有些沉闷。
“在!!”
“给老子反击!!”
“既然他们喜欢放烟,咱们就给他们放点响的!”
后方掩体里。
老烟枪操纵着两门缴获的九七式轻迫击炮,还有几具掷弹筒,早就锁定了日军毒气弹的发射位置。
“通通通!”
炮弹呼啸而出。
不是普通的高爆弹,而是之前缴获的日军燃烧弹。
“轰!轰!”
远处日军的出发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大火不仅吞噬了日军的毒气分队,上升的热气流更是直接带偏了毒气的走向。
“咳咳……”
林峰扯下脸上的湿布,剧烈咳嗽了两声。肺部火辣辣的疼,但好歹命保住了。
这一次,鬼子是被彻底打疼了。
这一夜,他们没敢再来。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枪炮声暂歇。
一段断墙后,林峰靠坐在弹药箱上,解开了被血浸透的衣领。
之前的背部贯穿伤,因为剧烈运动,伤口崩裂了。鲜血渗透了绷带,顺着脊背往下流。
“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青拿着急救包,蹲在他身后。借着微弱的马灯光芒,她小心翼翼地剪开那些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纱布。
“嘶——”
林峰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紧绷。
“忍着点。”
苏青的手很稳,但林峰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是心疼。
“关大山……没受罪吧?”苏青突然低声问道,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清理着伤口。
林峰沉默了几秒。
“没。”
他看着远处那把插在地上的大刀,声音沙哑:
“他走得很痛快。是个爷们。”
苏青的手顿了一下。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林峰赤裸的背上。
那是泪。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加快了包扎的速度。
“好了。”
苏青打了个结,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军医模样,只是眼圈有些红:
“别再乱动了。再裂开,我就用缝衣针给你缝。”
林峰穿上衣服,扣好扣子,转过身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空气中交汇。
没有缠绵的情话,也没有生离死别的告白。只有一种在那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足以托付生死的默契。
“你也小心。”林峰轻声说。
“嗯。”苏青点点头,提着药箱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通讯兵猫着腰冲了过来,递上一张电文:
“营长!徐长官急电!”
林峰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眉头渐渐锁紧。
电文很短,只有两行字:
【孙连仲部正对敌实施反包围。】
【令你部像钉子一样钉死在北门,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亦不可后退半步!】
林峰把电文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那里,成群的日军轰炸机正像乌鸦一样飞来。
真正的绞肉机,现在才刚开始转动。
“传令!”
林峰拔出佐官刀,刀锋直指苍穹:
“全营进入一级战备!”
“告诉弟兄们,咱们这颗钉子,是用钛合金做的!”
“谁想拔,得把牙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