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滋滋……滋滋……”

电台指示灯在昏暗的掩体里忽明忽暗。

通讯员的手指在颤抖,摘下耳机,递过一张薄薄的电文纸:“团长,战区长官部急电。”

林峰接过,扫了一眼。

电文很短,措辞很华丽。先是一通“国之干城”、“中流砥柱”的溢美之词,最后轻描淡写地坠了一句:“鉴于侧翼友军转进,你部可相机突围,保全实力,以图后效。”

“相机突围。”

林峰冷笑一声,掏出打火机,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纸角。

“说得真好听。翻译过来就是:友军跑光了,你们自生自灭吧。”

纸灰在指间散落。

林峰走出掩体,站在高地上,江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夕阳如血,铺在宽阔的长江江面上。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民船、木筏,正挤在江心,拼命向着上游的武汉方向蠕动。那是从下游逃难来的百姓,拖家带口,哭声隐约可闻。

如果独立团现在撤了。

这几万百姓,就是日军第6师团案板上的肉。

“团长,走吧。”老陈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谷寿夫的先头部队已经摸到半壁山脚下了。再不走,口子就扎紧了。”

林峰没回头,只是盯着江面上一艘快要沉没的小舢板。一个母亲正举着孩子,试图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大船。

“老陈,你看。”

林峰指着江面:“咱们是兵,跑了也就跑了,换个地方还能打。他们往哪跑?”

老陈沉默了,低头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传令。”

林峰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比钢铁还硬:“回电长官部:独立团将在富池口再钉二十四小时。”

“告诉弟兄们,咱们身后就是武汉的北大门。门没关好之前,谁也不许退!”

……

侧翼,断魂崖。

这里是通往主阵地的唯一小路,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渊。

日军第6师团第13联队,这支在南京犯下滔天罪行的兽军,正像灰色的行军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顺着山岩向上攀爬。

没有呐喊,没有枪声。

只有令人窒息的军靴磕碰岩石的声响。

铁罗汉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鬼头大刀。他的光头上全是汗,顺着狰狞的伤疤往下流。

“都给老子稳住。”

铁罗汉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没我的命令,谁敢露头,老子先劈了他。”

警卫连的一百多号弟兄,像石头一样嵌在阵地的棱线后。他们身边,堆满了刚从山上砍下来的圆木和磨盘大的石头。

五十米。

三十米。

甚至能听见鬼子粗重的呼吸声和拉动枪栓的金属音。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少尉露出半个脑袋,狞笑着举起指挥刀,正要下令冲锋。

“放!!”

铁罗汉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轰隆隆——”

数十根几百斤重的圆木,被斩断了绳索,顺着陡峭的山坡呼啸而下。紧接着是无数块巨石,带着毁灭的动能,砸向那些挂在山壁上的日军。

这不是战斗。

这是保龄球。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日军少尉连人带刀被一根圆木撞飞,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砸倒了身后的一串士兵。

骨骼碎裂的声音,比枪声更刺耳。

攀爬的日军队形瞬间崩溃,无数人被砸落深渊,摔成肉泥。

“杀!!”

铁罗汉不再给鬼子喘息的机会。他第一个跃出掩体,鬼头大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

“第6师团的杂种!爷爷送你们下地狱!!”

“杀啊!!”

一百多名警卫连战士,端着mp38冲锋枪和上了刺刀的98k,如猛虎下山,扑向那些还没站稳脚跟的日军。

近身肉搏。

枪声已经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利刃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嘶吼。

铁罗汉杀红了眼,左臂被刺刀捅穿,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右手大刀横扫,一颗戴着屁帘帽的头颅冲天而起。

“来啊!不怕死的上来!!”

他像一尊浴血的魔神,死死堵在隘口。

……

后方,野战医院。

这里原本是一座破庙,现在挤满了伤员。空气中弥漫着酒精、血腥和腐烂的味道。

苏青满手是血,正在给一个被弹片开膛的战士做缝合。

“坚持住……马上就好……”

苏青的声音很轻,但手里的针线飞快。

突然。

庙门处的帘子动了一下。

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

不是伤员。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国军军服,但脚上却踏着一双分趾胶鞋。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日军斥候。

他是来摸指挥部位置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日军斥候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枪口瞬间抬起,指向苏青的眉心。

苏青的瞳孔骤缩。

那是死亡的冰冷触感。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她的右手猛地抓起手术盘里的一把止血钳,用尽全身力气甩了出去。

“啪!”

止血钳砸在鬼子的脸上。

鬼子下意识地偏头闭眼。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苏青从染血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林峰送给她的那把勃朗宁手枪。

她没开过枪。

林峰教过她:双手握持,别管瞄准,对着胸口扣到底。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狭小的庙宇里震耳欲聋。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苏青虎口发麻,手枪差点脱手。

那个日军斥候胸口爆出三团血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子晃了晃,重重地向后倒去。

庙里一片死寂。

伤员们惊愕地看着平日里温柔的苏医生。

苏青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苏医生……”一个伤员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下。”

苏青深吸一口气,把发烫的手枪塞回口袋,用手背擦了一下溅在脸上的血点。

她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不再只有悲悯,多了一层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冷光。

“手术继续。”

……

入夜。

侧翼的枪声渐渐稀疏。

第6师团的进攻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了几百具尸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明天天一亮,更多的鬼子会像蝗虫一样涌上来。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团长,家底打光了。”

老烟枪瘫坐在弹药箱上,那条独臂无力地垂着:“88炮的高爆弹还剩最后十二发。穿甲弹没了。机枪子弹还能撑半小时。”

铁罗汉裹着厚厚的绷带,靠在门框上,手里的大刀已经卷刃成了锯齿:“警卫连……还能动弹的,不到四十个。”

林峰没说话。

他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红圈。

那里是日军第6师团的预判集结地——黄石滩。距离这里,直线距离八公里。

那是88炮的极限射程边缘。

“赵文。”

林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到。”

赵文扶着那副只有一条腿的眼镜,手里依然紧紧攥着计算尺和铅笔。

“如果我让你现在开炮,打黄石滩,你有几成把握?”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那是八公里外的盲射!隔着两座山头!没有观测气球,没有前沿校射!

这简直是疯了。

赵文愣了一下,随即扑到地图上。

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分钟。

两分钟。

赵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如果是常规射击,零成。但如果利用今晚的西北风,加上高抛弹道……我有三成把握,把炮弹送到谷寿夫的头顶上!”

“三成。”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从心口掏出那块已经停止跳动的金怀表,轻轻摩挲着碎裂的表蒙。

“够了。”

“赌徒都知道,最后一把,往往运气最好。”

林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老烟枪、铁罗汉、苏青、赵文。

这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传令。”

林峰拔出佐官刀,刀锋指向上方,那是88炮阵地的方向。

“把所有的88炮,全部推到山顶最高处。”

“把炮口抬到最高。”

“今晚,咱们不留一颗炮弹,不留一件重武器。”

“给谷寿夫那个老鬼子,送一份临别的‘大礼’,然后……”

林峰的声音低沉有力,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全员弃守,跳崖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