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的积雪化了,露出大片黑褐色的冻土。
黑云寨前的空地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望不到边。
除夕夜那一战,独立团零伤亡包了日军“骷髅队”饺子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鄂豫皖。
方圆百里的游击队、被打散的正规军、还有那些被鬼子逼得活不下去的庄稼汉,全疯了似的往深山里钻。
只为了投奔那个管饭、还能杀鬼子的“南京恶鬼”。
林峰站在聚义厅前的石碾子上,深吸了一口冷气。
脑海深处那种与灵魂绑定的神秘感应越发强烈,无形的丝线密密麻麻,已经正式突破了五千条。
这意味着,他手底下有了整整五千条敢端枪玩命的汉子。
“从今天起,独立团的番号封存。”
林峰拔出那把卷刃的佐官刀,刀尖直指苍穹,声音盖过了山风。
“咱们改名叫‘鄂豫皖救国纵队’!下辖三个支队!”
“赵文!”
“到!”
赵文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眼镜,大步出列。
他身上的书生气早就被硝烟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精悍。
“带上第二支队的一千五百人,去金寨方向开辟新根据地。”林峰盯着他,“我要大别山的每一条山沟,都长出咱们的眼睛和枪口。”
“是!”赵文立正敬礼,转身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转过天。
黑皮带着几个泥猴一样的侦察兵,一头扎进了作战室。
“团长,鬼子急眼了。”
黑皮抓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第13师团在山下搞什么‘囚笼政策’。沿着公路挖了两米深的封锁沟,拉了铁丝网。”
“最要命的是,他们在各个路口修了十几个三层高的青砖大炮楼,把咱们下山的路堵死了。”
林峰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代表日军炮楼的红色图钉。
硬冲炮楼是兵家大忌,重炮又带不进山。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老烟枪。”
“在!”
“去兵工厂,找几口缴获的空汽油桶来。顺便让铁匠铺给我打几十个扁平的炸药包,每个里面塞十公斤黑火药。”
当天夜里,平桥镇外。
一座新修的日军三层炮楼像一根毒刺,扎在出山的咽喉要道上。
探照灯的白光在旷野上扫来扫去。
一百五十米外的反斜面壕沟里,林峰指挥战士们把半截汽油桶斜埋进土里,用沙袋压实。
桶底垫着发射药,上面垫着一块厚木板,最后塞进那个圆盘一样的十公斤炸药包。
“团长,这铁桶子连个准星都没有,能行吗?”
铁罗汉看着这个简陋到极点的玩意儿,直挠光头。
“这叫‘没良心炮’。”
林峰拍了拍汽油桶的边缘,拿过一根火把,“专门治鬼子的乌龟壳。”
嗤——
导火索快速燃烧。
“嗵!!”
一声极其沉闷、震得人胸口发慌的巨响在黑夜中炸开。
汽油桶喷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那个十公斤重的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炮楼的二层外墙上。
没有密集的弹片。
只有一团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是摧枯拉朽的恐怖冲击波。
轰——!!
三层高的坚固青砖炮楼,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砸中,整个上半截轰然崩塌。
成吨的碎砖烂瓦砸落下来,腾起十几米高的烟尘。
“冲!”
铁罗汉端起mp40,一马当先冲出战壕。
等他们冲到废墟前,根本没遇到任何抵抗。
废墟里扒出来的十几个伪军和五个鬼子,全都没了外伤,但各个七窍流血,眼珠子暴突。
恐怖的震荡波直接震碎了他们的内脏。
剩下的几十个伪军吓得裤裆湿了一大片,举着白衬衫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第一炮,直接震碎了日军的封锁线。
拔掉平桥镇炮楼的第二天清晨。
林峰脑海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十天的周期已满,倒计时彻底归零。
他带着铁罗汉的警卫连,在后山的野树林里找到了那批巨大的空投木箱。
撬棍别开钉子,掀开防潮油纸。
铁罗汉愣住了。
箱子里躺着的不是他们熟悉的德式装备,而是一排排泛着烤蓝光泽、造型流畅的步枪。
旁边是成箱的八发装漏夹弹药。
美制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
林峰抓起一把枪,拉动枪机。
咔嚓。
他顺手抓起一个装满八发子弹的漏夹,拇指用力压入弹仓。
枪机自动复位,子弹上膛。
“全连换装。”林峰把枪扔给铁罗汉,“今天带你们去平原上,教鬼子怎么打仗。”
中午时分,艳阳高照。
为了报复昨晚的炮楼被炸,日军一个满编的步兵中队,端着三八大盖,在平原上拉开了长达三百米的散兵线。
一百八十多名日军,踩着枯草步步紧逼。
前方一百米的灌木丛里,趴着铁罗汉率领的警卫连。
一百多号人,人手一把m1加兰德。
“一百米,准备。”
林峰趴在土坡后,视线套住了一个日军小队长的胸口。
日军也发现了前方的动静,纷纷半蹲下来,习惯性地拉动枪栓,准备进行精准的点射。
在日军的战术操典里,平原对射,大日本皇军天下无敌。
“打!”
林峰一声暴喝,扣动扳机。
砰!
日军小队长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仰面栽倒。
下一秒,平原上响起了密集的、如同撕裂亚麻布般的连贯枪声。
警卫连的战士们根本没有去拉枪栓。
他们只需要一次次地扣动扳机。
八发.30-06口径的子弹,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倾泻而出。
一百多把半自动步枪,在平原上交织出了一道没有射击间隙的恐怖火力网。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穗,成排成排地倒下。
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准射击,在这种绝对的半自动火力压制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很多鬼子刚拉开枪栓,还没来得及推弹上膛,就被两三发子弹同时击穿了身体。
碾压。
这是一场武器代差带来的单方面屠杀。
不到五分钟,旷野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土黄色身影。
铁罗汉粗喘着气,从掩体后站起身。
他端着枪,对准远处一具还在抽搐的日军尸体,扣下扳机。
砰!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打空的漏夹从枪膛里高高弹起,在阳光下翻滚着,落在了满是鲜血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