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一个参谋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旅团长阁下!筱冢男将军急电!”
“停车!”
长田郎立刻跳下车,抓过电报飞快扫了几眼。
“纳尼?山本木身负重伤?”他不由得冷笑一声,“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也有今天?”
山本木在第一军里头,人缘实在不怎么样。
行事太过跋扈,一个大佐,动不动就跟几位少将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要不是筱冢义男一直护着,早就有人想收拾他了。
“哼,山本木一受伤,整个行动计划说取消就取消,筱冢男将军对他,可真是爱护有加啊。”长田郎语带讥讽,随即一挥手,“传令!全军立即转向,撤退!”
命令刚下,队伍后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匝匝的枪炮声。
声音听着有点闷,估摸在十里开外,但第九旅团的士兵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报告旅团长阁下!枪声是从我们后方传来的!”
“后方?”长田郎脸色骤变,“那里......不是观摩团所在的位置吗?”
第九旅团这次明着佯攻,暗里还担着保护观摩团的任务。要是观摩团在他手上出了岔子,那后果......
“命令二十四联队!立刻掉头,火速驰援观摩团!”
“再令虎亭据点所有守军,全部出动!务必确保观摩团安全!”
这边命令还没传利索,队伍前头方向,猛地炸起一连串爆响!
轰!轰!轰!.......
紧接着就是机枪的狂扫声,夹杂着鬼子兵绝望的惨嚎。
“报告旅团长阁下!”一个参谋抓着步话机,声音都变了调,“第二十七联队遭遇晋绥军三五七团装甲营突袭!”
三五七团,如今简直是所有鬼子的噩梦。
光是一个步兵营加一个装甲营,就生生吃掉了第二十旅团。虽然第九旅团编制更大些,可他们是个纯步兵联队,压根没配反坦克家伙。碰上装甲营,那场面......
“命令第二十七联队,不惜一切代价顶住三五七团的进攻!通知炮兵大队,立刻向前方提供火力支援!其余部队,马上向虎亭据点方向全速撤退!”
此时,作为第九旅团先头部队的第二十七联队,正处在风暴最中心。
联队长忠勇三风,被几名军官连拖带拽地护着往后撤,模样狼狈不堪。
他一边退,一边声嘶力竭地吼叫:“进攻!给我进攻!炸掉那些铁王八!快炸掉它们!”
忠勇三风被几个军官架着胳膊往后拖,手里的指挥刀却还举得老高,嘴里嗷嗷直叫唤。
“联队长阁下,您先撤!这儿太危险了!”旁边的鬼子军官急得满头汗,一边拽他一边扯着嗓子喊。
也难怪他们慌神,队伍正好好走着路呢,谁承想三五七团那装甲营就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冷不丁就捅进了第二十七联队的心窝子里。
那架势,分明是冲着联队指挥部来的。
几声怪叫响起,几个鬼子兵抱着捆好的手雷就往前扑,目标直指一辆轰隆隆开过来的铁疙瘩。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那坦克顶上的机枪就响了。
子弹扫过去,那几个鬼子兵哼都没哼几声就栽倒了。手里的手雷倒是炸了,可除了听个响,那坦克连漆皮都没多掉一块。
总算有个命硬的,连滚带爬冲到了一辆坦克跟前,拉响了怀里的家伙什。
火光一闪,这人立马被后面跟上来的坦克打成了筛子。可被他炸的那辆谢尔曼呢?只是车身晃了晃,除了侧面熏黑了一小块,照样不紧不慢地往前拱。
坦克炮接二连三地开火。鬼子们仓促堆起来的沙包工事就跟纸糊的一样,一炮就掀飞了半边。
这下可好,还活着的鬼子再也绷不住了,撒丫子就往回跑,还有些往两边光秃秃的山坡上爬。
然而山坡上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人爬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个移动的靶子。
跟在坦克后面的步战车可没闲着,机枪手瞄着一个一个点,山坡上不断有土黄色的身影滚下来,路上很快就堆满了。
这些鬼子好歹也算精锐,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对面那些铁王八就是刀枪不入。他们算是没辙了,只能丢盔弃甲,拼命往后缩。
就在这当口,第二十七联队自己的炮兵,加上第九旅团炮兵大队的人,总算七手八脚弄了个临时阵地出来。
一门七十五毫米山炮被放平了炮管,黑洞洞的炮口直直瞄着冲在最前头的那辆坦克。
炮手吼了一嗓子,猛地一拉火绳。
炮弹嗖地飞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那辆编号004的谢尔曼坦克的脑门上。
周围的鬼子全都伸长了脖子瞅着,心里念叨着:这下总该行了吧?
可下一秒,他们心都凉了半截。那004号坦克挨了一炮,就跟没事人似的,连速度都没减,顶多就是正面装甲上多了个浅坑。
它那炮塔慢悠悠地转了过来,炮口稳稳指向了鬼子炮兵阵地的方向。
“让我来!”
鬼子炮兵大队长急了,一把推开旁边的炮手,亲自塞了发炮弹进去,瞄了又瞄,再次对准了那辆004号。
几乎是同时,鬼子的山炮和谢尔曼的坦克炮都响了。
山炮炮弹再次亲吻了谢尔曼的装甲,而坦克炮射出的炮弹,也精准地砸进了鬼子炮兵阵地里。
两声巨响,阵地上顿时被烟尘吞没了。
不少正在逃命的鬼子都忍不住回头望,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指望:但愿咱们的炮能争口气啊……
烟尘还没散尽呢,一个钢铁身影就猛地冲了出来。
正是那辆004号。除了正面装甲上那个凹坑更明显了点,它浑身上下连个零件都没松。
反倒是鬼子的炮兵阵地,挨了那发七十五毫米坦克炮后,已经成了一片烂摊子,炮架子都飞出去老远,还砸趴下了一个倒霉蛋。
这还没完,紧接着,更多的坦克炮弹跟长了眼睛似的,一股脑落进了鬼子炮兵阵地。
火光冲天,惨叫声都被爆炸声淹没了。这个仓促建起来的阵地,眨眼功夫就没了动静。
谢尔曼坦克可没停下,轰隆隆地继续朝着鬼子队伍深处碾过去。
指挥坦克里,营长刘洪流抓着通话器,嗓门震天响:“都给老子冲!打穿它!团长说了,第九旅团那个叫长田郎的旅团长,绝不能放跑!”
一辆辆坦克得了令,顿时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开足马力朝前猛扑。履带过处,只留下一道道扎眼的血痕。
鬼子兵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还在抽搐,可坦克履带压根没长眼睛,轰隆隆地就碾了过去。
车顶的机枪还在不停喷着火舌,那些逃命的鬼子兵躲都没处躲,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往下倒。
时不时砸下来的坦克炮弹更吓人,一炸就是一片,简直跟阎王爷点名似的,挨个收人。
这时候,旁边山崖顶上,一小块简陋的工事里。
区小队队长张长喜趴在土坡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勾勾盯着山下那场一边倒的厮杀。
“好家伙!”他忍不住咂嘴,“这三五七团是吃了炮仗还是咋的?一个营撵着鬼子一个旅团揍,跟赶羊似的!”
旁边一个队员也伸着脖子看,嘴里啧啧称奇:“队长,那铁疙瘩就是坦克吧?瞅着比小鬼子的王八壳子硬实多了,炮打上去都只当挠痒痒!”
“要是咱也能有一辆该多美……”另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嘀咕。
张长喜回头瞥了他一眼:“给你?你会开吗?拉倒吧!都精神点,盯紧下头的鬼子,等会儿咱跟在后头捡点漏,弄点家伙什才是正经!”
过了没几分钟,身旁的副队长忽然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指着下头:“队长,快看!有十来个鬼子,正猫着腰往咱这坡上窜呢!”
张长喜眯眼一瞧,乐了:“嘿!原来小鬼子也知道怕死啊?我还当他们都是铁打的呢!兄弟们,抄家伙,送他们回老家!”
他说完就把手里那杆老掉牙的猎枪端了起来,枪口晃晃悠悠地对准了其中一个鬼子兵。
整个区小队拢共几十号人,正经步枪就十几条,外加一门土造的老旧山炮。他们原本就是来这儿盯着鬼子动向的,谁成想能撞上这么一场大戏。
乱七八糟的枪声顿时响成一片。那几个正往上爬的鬼子兵压根没料到这出,当场就被撂倒了好几个。
“让你们瞄准了打!这都打歪到哪儿去了!”张长喜有点恼火地骂了一句。
头一波没把鬼子全收拾掉,万一剩下那几个豁出去反扑,自己这边保不齐就得搭上几条弟兄的命。
可就在这当口,剩下那几个活着的鬼子兵听见枪响,非但没想着还手,反而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往回跑,比兔子还快。
“队长!鬼子吓破胆了,连枪都不敢放了!”
“追!一个都别放跑!”
几十个区小队队员立马从工事里跃了出来,手里攥着各式各样的简陋家伙什——有的端着步枪,有的居然还提着长矛。
可就算这样,这帮人愣是敢朝着那些拿枪的鬼子追过去。
“杀啊!”
第九旅团指挥部里头,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报告!第二十七联队被晋绥军三五七团装甲营击溃,正在后撤!炮兵大队……已被摧毁!旅团长阁下,请您立刻转移!”
长田郎旅团长听到这消息,脸都绿了,抬手就给了报信的军官一耳光。“八嘎!一个联队,居然被敌人一个装甲营二十分钟就打穿了!简直是帝国的耻辱!”
他话音还没落,指挥部附近猛地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附近。
“保护旅团长撤退!”立刻有鬼子军官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几个人连拉带拽,架着长田郎就要往外跑。
可偏偏这时候,坏消息又追着脚后跟来了——之前派去回头支援观摩团的第二十四联队也传回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