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虽然心里犯嘀咕，可还是照钱伯钧的命令，把枪支弹药堆到一旁，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钱伯钧挺直腰板，嗓门扯开了：“弟兄们！你们多半是我钱伯钧和张富贵招来的兵，当然，也有楚团长留下的老底子！”人群看着他，摸不着这话啥意思。
“我钱伯钧能耐不大，但绝不想带兄弟们去送死！”他挥着手，“大伙儿都清楚，山城那位常先生，一直想收拾咱们这些杂牌军。
有硬仗让咱们先上，功劳归他们国军，死的可是咱们的兄弟！”
他顿了顿，接着说：“远的不提，就说三五七团！干掉鬼子两个旅团，还击毙了将军，结果呢？余志乾团长就升了个上校，发点破勋章。
兄弟们在前线拼命，官老爷们在后头喝兵血，我钱伯钧咽不下这口气！”
钱伯钧声音更高了：“今天打河源县，让咱们营当先锋，在小西沟集合。
可这计划早被常先生的人漏给鬼子了！瞧瞧四周，鬼子早把咱们围了，就等咱们钻套子！”
“我不怕死，但不想死得这么窝囊！死后抚恤金都让人贪了，也不愿你们不明不白送命！”
他扫视众人，“所以我钱伯钧要投金陵的季先生！愿意跟我的，现在站到我身后，官升三级！不愿意的，我不拦着，尽管走！可往后再见，就是敌人！”
听完这话，所有人全明白了——钱伯钧这是要当汉奸。
人群立刻嗡嗡议论起来。有人想反抗，可周围已经冒出鬼子兵，重机枪、步枪全瞄着他们。武器堆在一边，想动手都没机会。
张富贵跳出来帮腔：“钱营长说得不对吗？咱们当兵图啥？不就升官发财！常先生看不上咱，咱就跟季先生干！
班长直接当连长，连长直接当团长，不好么？”他咧着嘴，“季先生给真金白银，普通兵一个月十八块！”
不少士兵偷眼往四周瞄，可鬼子枪口黑森森对着，谁也不敢乱动。
一部分人站在原地不动，可被枪指着，又不敢吭声。另一些士兵慢慢走向钱伯钧，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兄弟们，想想家里老小！你们要是死了，他们靠谁？”钱伯钧继续煽呼，“咱们不是当汉奸，是投救国军！”
随着他这么一闹，接近两千人的营里，有一千六七站到了他那边。可还有两百来人钉在原地，任凭钱伯钧怎么劝怎么诱，死活不动弹。
这些都是楚云飞的老部下。
一个黑脸兵吼起来：“钱伯钧，你狗日的汉奸！自己当汉奸就算了，还想拖兄弟们下水？老子这些年打鬼子没怂过，让老子当汉奸，做梦！”
旁边人跟着骂：“对面兄弟别信他！这王八蛋就想卖你们换前程，还救国军，呸！”
钱伯钧脸色立马难看了，走过去那些兵也低下头。
黑脸兵又喊：“兄弟们，抄家伙！跟这狗东西拼了！”说完冲向武器堆。
百多人呼啦跟着冲过去。
可这时鬼子开火了。
“砰！砰！砰！.......”
那些人眨眼间全倒在血泊里。
平尾郎这时走出来，对钱伯钧点点头：“你做得好。让你的人去后面换装备，帝国不会亏待忠于季先生的人。”
钱伯钧赶紧赔笑：“谢谢平尾郎先生！兄弟们，走，换衣服去！”
不少士兵瞅了眼不远处尸体，打了个哆嗦，跟着钱伯钧往后走。
鬼子方面也动了起来。他们开枪的工夫，八路军先头部队离这儿已不足五里，这距离足够发动进攻了！
“进攻！”鬼子军官下令。
平陆勇夫一声令下，鬼子第四旅团便朝着八路军的方位压了过去。说起这位平陆勇夫，原本是第十三联队的联队长。
之前在王家镇，他撞上了三五七团的装甲营，幸亏脚底抹油溜得快，这才捡回条命。回来之后没过俩月，前任第四旅团长被调走，他反倒升上去补了缺。
按常理，吃了败仗的人不挨处分就烧高香了，他居然还能升官，这事儿让不少人直犯嘀咕。
其实也不奇怪，一来平陆勇夫上头有人，关系硬；二来，他输给的可是三五七团装甲营。
那支装甲营什么来头？第九旅团差点被它包了饺子，第二十旅团更是被它吃得干干净净。
他一个步兵联队，能在余志乾的装甲营手底下逃出来，还保住了大半人马，已经算能耐不小了。所以兜兜转转，这第四旅团长的位子，最后还是落到了他头上。
这回出来打仗，平陆勇夫憋着口气，非得把之前丢的脸给找补回来不可。
毕竟他升职的时候，底下不少人都嚼舌根，觉得他德不配位。尤其是旅团里那几个联队长，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一个败军之将，凭啥爬我们头上？
八路军指挥部这边。
李云龙瞅了眼刚送来的情报，嘴里骂了一句：“他娘的，钱伯钧这龟儿子真反水了！
侦察兵报告，四周冒出来的鬼子少说上万！”
他麻利地把纸条一收，下令道：“通知部队，立刻向两翼展开，构筑防线！鬼子转眼就到！”
他话音还没落，远处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枪响。
“报告！小西沟方向，三五八团钱伯钧部叛变，部分不愿当汉奸的士兵和鬼子交上火了！”
“报告！正前方发现大批鬼子，正向我方进攻！”
“报告！”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李云龙听了，非但没慌，反而冷哼一声：“老子还怕他不来呢！传令给三五七团的装甲部队，让他们火速跟上！
咱们的人往两边高地上运动，告诉弟兄们，等三五七团的铁疙瘩把鬼子正面冲垮了，立刻给老子压上去，狠狠揍他狗日的！”
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影影绰绰的土黄色身影，像一大片蝗虫似的涌了过来。
这片地势开阔，正好适合大部队展开。放眼望去，冲过来的鬼子绝对超过一个联队。
打头阵的，更是鬼子第四十师团的战车联队，轰隆隆冲在最前面。
八路军这边动作也不慢。命令早就传下去了，部队一直处于战备状态。战士们立刻向两侧制高点狂奔，迅速架起机枪，步兵们也各自寻找掩体，准备迎敌。
所有人都有一个默契：把大路中间的位置空出来，那是留给三五七团装甲营的冲锋通道。
远处，平陆勇夫举着望远镜，旁边站着第九旅团的新任旅团长服部天藏。
“呦西！”平陆勇夫看到八路军不仅没跑，反而摆开阵势准备硬扛，顿时有些兴奋，“这次，定能将这股八路军彻底消灭！”
服部天藏点了点头，接话道：“不错。八路军缺乏重武器，弹药想必也不充足。
我帝国上万精锐，对付他们同等数量的部队，击溃他们易如反掌。”
平陆勇夫放下望远镜，语气却沉了几分：“八路军从来不是心腹大患，真正麻烦的是晋绥军的三五八团，还有那个三五七团！”提到三五七团，他牙根都痒痒。
服部天藏没吭声。平陆勇夫在王家镇被三五七团打得丢盔弃甲、第十三联队折损过半、自己差点报销的事儿，大伙儿心里都门清。
自打他当上第四旅团长，公开场合不止一次放话，非要用三五七团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其实，想用三五七团的血来雪耻的，又何止平陆勇夫的第四旅团？
服部天藏的第九旅团也一样，他们的前任旅团长就是栽在三五七团的伏击圈里。
就连筱冢司令官也常把这话挂在嘴边。只不过，口号喊得震天响，至今还没谁真能从三五七团身上讨到半点便宜。
战场上，鬼子的冲锋已经开始了。
战车联队轰隆隆打头，后面跟着步兵联队和皇协军，土黄色的人群乌泱泱一片。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速战速决，毕竟拖久了，万一北边的三五七团真扑过来，那压力可就大了。
现如今，三五七团这个名字，对鬼子来说就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八路军阵地这边，看着鬼子密密麻麻压上来，李云龙倒还沉得住气，旁边的丁伟和孔捷却有些担心。
孔捷拧着眉头：“老李，鬼子这是发疯了啊，咱们炮兵还没就位，我怕战士们顶不住这第一波。”
丁伟也附和道：“是啊，鬼子的三板斧，这密集冲锋可是头一斧。”
远处黑压压的鬼子涌过来，那阵仗确实让人心里发紧。李云龙却咧嘴一笑：“慌啥？余老弟早算计好了，把心放肚子里！”
这时候，四五里地外头，三五七团的装甲部队正撒开了往前冲。
装甲连的连长一接到命令，立马吼了起来：“全连加速，给老子冲！”前面鬼子挤成堆闷头冲锋，这对装甲部队来说可是送上门的肥肉，收拾起来那叫一个痛快。
装甲连后头，自行火炮也没闲着，眨眼功夫就把炮兵阵地给支棱起来了。一根根炮管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报告！发现鬼子炮兵阵地，方位……”观测员喊声未落，自行火炮连连长楚自强就接了话：“瞄准了，给我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