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
平陆勇夫一转头，就看见远处的“流星雨”已经开始往下坠了，而落点……正是第十三联队和其他部队聚集的那片区域。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第一声爆炸响了。
紧接着，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连绵不断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瞬间就把鬼子撤退队伍的中段给全盖了进去。
火光冲天，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爆炸覆盖的那片地方，除了石头落地的噼啪声，再听不见别的动静。
等爆炸彻底平息，刚才还聚着至少一千多号鬼子的地方，只剩下各种扭曲的残骸和四处散落的断肢。
一些处在轰炸区边缘的鬼子，直接吓得腿软瘫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直哭。
可他们身后，追兵已经赶上来了。
“杀鬼子！”
“杀啊！”
一营的兵，独立团的兵，新一团、新二团的兵，拿着武器，像狼群一样从后面扑了上来。
余志乾的装甲连混在中间，李云龙那几辆小战车也把油门踩到底，车上的机枪“突突突”地扫射着前头逃命的鬼子。
鬼子这下连撤退都算不上了，纯粹是在逃命。他们根本不敢再打，身边那噩梦般的场景刚刚重现，谁知道下一波“流星雨”什么时候会砸到自己头上。
然而，祸不单行。
鬼子逃跑的路线前方，突然又冒出来一支部队。
余志乾的三营，还有三五八团的两个营，在拿下河源县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正好堵在鬼子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后头有追兵，两边有伏击。
鬼子的退路，一下子变成了死路。
“冲过去！从三五八团的阵地冲过去！”
一边是三五七团的一个营，另一边是三五八团的两个营，可鬼子想都没想，就选择了朝三五八团的方向突围。
现在只要听见“三五七团”这几个字，鬼子就本能地肝儿颤。
在这群溃退的鬼子当中，有一支穿着晋绥军军装、胳膊上绑着白布条的队伍，显得格外扎眼。
楚云飞一眼就看见了这群人。
尤其是当他亲眼看到那个在乱军中慌慌张张逃跑的钱伯钧时，整个人顿时变成了一头暴怒的雄狮。
“给我往死里打！这群叛徒，一个都不许放过！”
此时的这个一营，和原来剧里那个还没完全反水的一营，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他们早就投靠了鬼子，不愿意投降的弟兄都死了。
刚才小西沟打起来的时候，这帮人更是跟着鬼子一起，朝八路军和余志乾的三五七团开过火。
这是彻头彻尾的叛徒。
楚云飞当然清楚里头有些弟兄是迫不得已，可他这人眼里向来揉不进沙子。当汉奸这种事，哪怕枪顶在脑门上，也绝不能干。
“给我打！”
命令一下，三五八团的火力立刻朝着下方那些胳膊缠白布的“自己人”倾泻过去。
然而鬼子那边也急了眼，眼瞅着退路两头都被堵死，全都红了眼似的朝三五八团的阵地猛扑，拼了命要撕开一道口子。
“团座！顶不住了！鬼子跟不要命一样！”一名营长扯着嗓子喊。
楚云飞听得心头火起，这要是换成三五七团，哪会这么快就喊顶不住？
但他也明白自家部队的斤两，略一沉吟便下令：“中间让开条路！放他们过去，咱们从两侧咬住打，能留下多少算多少！”
阵地中间很快敞开一个缺口，溃退的鬼子兵蜂拥而入，根本顾不上向两边扩张，只顾埋头逃命。这么一来，三五八团的防线总算稳住了阵脚。
远处山坡上，余洋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可惜了。要是三五八团敢硬拼到底，这股鬼子一个都跑不掉。”
李云龙咂咂嘴：“话是这么说，可真要死扛，楚云飞那点家底怕是要打光咯。他带的兵已经算不错了，换做别的部队，十分钟就得垮。”
他俩说的都是大实话。为了活命，鬼子迸发出的那股凶劲确实吓人，冲锋起来根本不管死活。
而且这帮家伙精得很，压根没往三五七团那边撞——要是真撞上余志乾那儿的火力网，想冲出去可就难了。
“独立团！向三五八团阵地靠拢，务必截住大部分鬼子，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溜了！”
命令传下，正在追击的独立团战士立刻转向侧翼穿插。新一团和新二团也同时压上，包围圈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楚云飞瞥见侧方一个小山包上，几条人影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领头那个，不是钱伯钧是谁？
这家伙鬼精，早就把胳膊上的白布条扯了，混在溃兵里，乍一看跟普通晋绥军士兵没两样。
八路军那边自然没朝他开枪。要不是楚云飞一直死死盯着，恐怕真就让他溜了。
“狗日的钱伯钧想跑！”
楚云飞当即喝道：“孙铭！这里交给你指挥！老子亲自去毙了他！”说完一把拽过通讯兵的马缰，翻身上马，沿着山脚就追了过去。
“团座！团座！”孙铭急得大喊，扭头冲警卫连的士兵吼道：“快跟上去！务必护住团座！”
山包上，钱伯钧爬得气喘吁吁，不时回头张望。
他这会儿恨不得是夏天，草木茂盛还能躲一躲，可眼下是光秃秃的冬天，山上有什么动静，一眼就能瞧见。多亏身上这身晋绥军皮，他才侥幸摸了出来。
望着山下成片倒下的鬼子，钱伯钧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鬼子这么不顶用，还不如老老实实当自己的营长，瞎折腾什么前程？
不过好歹命是暂时保住了，只要翻过这个山头，天高任鸟飞。到时候跑去金陵，找季先生讨口饭吃，总能有条活路。
正想着，侧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钱伯钧扭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楚云飞单枪匹马，已经从山侧追了上来！
“你们几个！去！给我拦住他！干掉他！”钱伯钧指着身边几个心腹，声嘶力竭地吼。
那几个兵面面相觑，脸上都没了血色。可他们心里也明白：汉奸已经当了，没有回头路了，楚云飞绝不会放过他们。眼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几人一咬牙，端着枪便朝楚云飞冲去。
楚云飞见状，冷哼一声。只见他抬手就是几枪，冲过来的士兵应声倒地，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虽然枪法比不过余志乾，可楚云飞到底也是练家子。这百来米的距离，他手里那把常见的镜面匣子，照样指哪儿打哪儿。那几个兵甚至没来得及举枪，就全交代了。
——自从把好枪送给余志乾和李云龙后，楚云飞就一直用着这把普通的配枪。
楚云飞撂倒那几个兵后，一扯缰绳，战马便立在了坡上。他垂着眼，冷冷地瞅着下头的钱伯钧。
钱伯钧也站住了脚，仰起脸，喘着粗气喊：“楚云飞！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不过是想奔个前程，你何苦这么咬着我不放？”
“前程？”楚云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你要是奔别处的前程，哪怕是去投八路，我楚某人也敬你是条汉子，备上好酒送你一程！
可你钱伯钧.......当的是汉奸！这就怨不得我了。你自己骨头软便罢了，还拖着底下几百号兄弟一起往火坑里跳，我楚云飞今天若不亲手毙了你，简直天理难容！”
钱伯钧一听，反倒激动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嚷道：“楚云飞！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黄埔出来的天子门生，又是阎长官眼里的红人，升官那跟坐火箭似的，‘嗖’一下就上去了！”
他越说越愤懑，手指着楚云飞：“可我们呢？我们就是战场上捡回条命的泥腿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不信？看看你们团那个余志乾！
立了天大的功劳，结果呢？屁都没捞着一个！人家好歹是南洋回来的，家里还有点底子，他都这待遇，我呢？”
“凭什么冲锋陷阵我们在前头，升官发财你们在后头？
就算有了战功，不还是贴到你们脸上？”钱伯钧唾沫横飞，“就那余志乾，端了鬼子观摩团，你楚团长跟着捡了个鬼子少将的人头，立马就全军嘉奖！
呵呵，楚云飞，我要是你，我都没脸站在这儿！还说什么不拦我前途？我这不是当汉奸！”
他梗着脖子，声音拔得更高：“我这是奉了金陵季先生的指令！当年吴三桂不也降了清？后来不也反了！我们不过是等一个时机，时机一到，照样反了他娘的！”
这一通歪理，听得楚云飞心里微微一沉。余志乾的功劳被压着，果然在军中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当兵吃粮，谁不想有个盼头？看到余志乾那般境遇，难免让人心寒。
就在楚云飞这片刻分神的工夫，钱伯钧的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他太了解楚云飞了，知道自己枪快不过对方，只能赌这偷袭的机会。
可他刚把枪盒子掰开.......一声清脆的枪响就炸开了。
钱伯钧额头上猛地绽开一个血洞，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